曹皇后召张妼晗去问话,张妼晗坦然道:“娘娘,公主需要个能说话的人。梁怀吉知根知底,又有功名在身,比那些不知底细的强。况且……有他陪着,公主读书也用心。”
“本宫知道你为公主好。”曹皇后看着她,“可人言可畏,你就不怕?”
“妾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张妼晗说,“公主开心,官家放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曹皇后叹口气:“你既想清楚了,本宫也不多劝。只是万事小心,莫授人以柄。”
“谢娘娘提点。”
从坤宁殿出来,张妼晗心里踏实了。有了曹皇后默许,旁人再说什么也不怕。
梁怀吉正式做了徽柔的侍读,每日晨起入宫,陪徽柔读书两个时辰。他教得用心,徽柔学得认真,两人常常为一个典故讨论半天,书房里时常传出笑声。
张妼晗有时会去看他们。两个小人儿坐在书案前,一个讲一个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安静又美好。
她站在窗外看着,想起前世徽柔出嫁后,整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这一世,至少现在,那光还在。
入了夏,幼悟的身子好了许多,会爬了,也能咿咿呀呀地叫“娘”。张妼晗每日抱着她,教她认人认物。玥儿和瑶瑶也喜欢这个妹妹,总抢着要抱,张妼晗怕她们抱不稳,只让她们摸摸妹妹的小手。
三个女儿都在身边,昭阳殿热闹得很。赵祯来时常被孩子们围着,这个要抱,那个要讲故事,他总是好脾气地一一满足。
这日徽柔带着梁怀吉来,玥儿正在背诗。小丫头摇头晃脑地背“床前明月光”,背到一半卡住了,急得直挠头。
徽柔笑着接下去:“疑是地上霜。”
玥儿眼睛一亮,又背:“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徽柔摸摸她的头,“玥儿真聪明。”
梁怀吉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公主,臣新得了首李太白的诗,教给玥公主可好?”
“好啊!”玥儿拍手。
梁怀吉便教她背《古朗月行》。玥儿学得认真,一字一句跟着念。瑶瑶也凑过来,咿咿呀呀地跟着学。幼悟在乳母怀里,睁着大眼睛看。
张妼晗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前世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孩子们有这样平静温馨的日子。
夜里赵祯来,说起梁怀吉:“那孩子教玥儿背诗,教得不错。”
“他是个好先生。”张妼晗说,“公主如今读书也用心了许多。”
“嗯。”赵祯点头,“徽柔前几日还跟朕论《论语》,说得头头是道。朕问她跟谁学的,她说怀吉教的。”
张妼晗笑了:“公主喜欢读书,是好事。”
赵祯看着她,忽然道:“妼晗,你变了。”
张妼晗心头一跳:“妾哪里变了?”
“变得……沉稳了,懂事了。”赵祯握住她的手,“从前你只知跳舞撒娇,如今却能教孩子读书,能为朕分忧。朕很高兴。”
张妼晗靠在他肩上:“妾是当了娘,总得长大些。”
“这样很好。”赵祯搂住她,“朕的妼晗,就该是这样。”
夜深了,张妼晗去看孩子们。三个女儿都睡了,玥儿抱着布老虎,瑶瑶蜷成一小团,幼悟睡得最安稳,小脸红扑扑的。
她轻轻给她们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前世她死时,三个女儿都不在了。这一世,她们都在,都好好的。
张妼晗起身关窗,忽然想起梁怀吉今日教玥儿的那首诗。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她的女儿们,都要有“白玉盘”一样明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