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们所知,悦居退出是因为内部问题,而非市场竞争。”
阿霞抬眼看他:“资本市场看重结果,不问过程。结果是他们败了,我们赢了。”
路演持续三天,见了四十多家机构。回到酒店时,阿霞的嗓子已经哑了。小陈递上润喉糖:“李总,刚才接到消息,悦居的陈晨辞职了。”
“原因?”
“官方说法是个人发展需要。但圈内流传,是LVM法国总部对他不满。”
阿霞吞下润喉糖,喉间的刺痛让她清醒。资本世界的残酷在于,棋子没用时就会被抛弃。陈晨如此,她也一样。区别只在于,她要做下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上市前最后一周,做空机构“灰熊研究”发布了一份报告,质疑吕梁藤艺的财务数据。
报告声称:第一,公司宣称的手工生产模式无法支撑宣称的产量;第二,广西合作社的独家协议存在造假嫌疑;第三,实际控制人李霞有“道德瑕疵”——报告详细描述了她被拐卖的经历,暗示她与买家王二串存在“不正当关系”。
报告发布两小时,股价暴跌15%。
“联系律师,发澄清公告。”阿霞坐在交易室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同时,以诽谤罪起诉灰熊研究。”
“李总,那个道德瑕疵的部分...”公关总监犹豫道。
“照实写。”阿霞转头看他,“我是被拐卖的受害者,王二串是购买人口的罪犯。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可遮掩的。”
公告发出后,舆论两极分化。有人支持她勇敢面对过去,有人说她“忘恩负义”、“利用完山村就上市圈钱”。
阿霞关闭社交媒体,继续路演。第四站新加坡,第五站伦敦,第六站纽约。每个城市都是同样的问答,同样的质疑,同样的应对。
累吗?累。但停下来就是死。
纽约路演最后一天,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会议室——马可,那个意大利买手。
“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马可微笑,“不过这次,我代表的是米兰一家家族基金。”
“你想投资?”
“我们想收购。”马可直言不讳,“30%股权,溢价40%。我们可以帮你开拓欧洲市场。”
阿霞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条款书,条件很优厚,但有个附加条款:公司必须迁址意大利,以便“更好地融入欧洲市场”。
“这是收购,不是投资。”阿霞合上文件。
“有区别吗?”马可摊手,“李小姐,你在港股最多融到10亿港币。跟我们合作,估值可以翻倍。”
“代价是失去控制权。”
“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马可身体前倾,“做空报告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质疑,更多的攻击。你需要盟友。”
“我需要的是钱,不是爹。”阿霞站起来,“告诉你的家族,要么纯财务投资,不超过10%,要么免谈。”
马可盯着她,良久笑了:“你比我想象的强硬。好吧,10%,但我要一个董事会席位。”
“5%,观察员席位。”阿霞还价,“这是我的底线。”
最终以6%成交,没有董事会席位,只有财报查阅权。谈判结束已是凌晨三点,马可离开后,阿霞倒在酒店沙发上,连脱高跟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亮起,是承销商发来的消息:国际配售超额认购3.2倍,公开发售超额认购47倍。定价区间上限。
她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她赌赢了这一局。
上市当天,阿霞站在港交所敲钟台前。铜钟冰冷,锤柄沉重。她举起锤子时,摄像机的闪光灯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钟声响起。屏幕上,股票代码“0988.HK”开始跳动。开盘价8.8港币,比发行价高10%。
交易大厅掌声雷动。阿霞面无表情地走下台,对迎上来的记者只说了一句:“谢谢关注。”
回到休息室,她打开手机银行。个人账户显示,她持有的40%股权价值3.5亿港币。扣除税费和各种费用,净入账约2亿。
数字很大,但没什么实感。钱对她来说早就不是目的,只是工具。用来扩大生产的工具,用来对抗资本的工具,用来确保永远不再被人摆布的工具。
小陈进来:“李总,庆功宴...”
“取消。”阿霞拿起外套,“订今晚的机票回省城。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开会。”
“可是投行和机构那边...”
“你代表我去。”阿霞走到门口,回头,“记住,上市不是终点,是起点。现在有更多人盯着我们,等着我们犯错。”
飞机起飞时,香港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流动的黄金。阿霞拉下遮光板,闭上眼睛。
两世为人,从被拐卖的受害者到上市公司主席。听起来像个励志故事。但她知道不是。这不是励志,是生存。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反击。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做个普通女孩,考大学,找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子。平凡但自由。
但她没得选。所以只能往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