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甄宓19(2 / 2)

甄宓住在新的皇后寝宫里,每天除了处理宫务,就是看书、绣花、等曹叡下朝来看她。

曹叡已经是太子了,每天要跟着那些大臣学习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再忙,也会抽空来看甄宓。有时候是早上上朝前,有时候是晚上下朝后,有时候只是路过,进来请个安,说几句话,又匆匆走了。

甄宓每次见他,脸上都会露出那种曹丕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曹丕每次看见那笑容,心里就像被人剜了一刀。

他不是没试过让她那样笑。

他试了二十年。

从建安九年到黄初元年,整整二十年。他送了她无数东西,说了无数好话,做了无数让她高兴的事。他把能给的全给了——正妻的名分,皇后的位子,她儿子的太子之位。

可她对他,永远是那副样子。

礼貌的,端庄的,疏离的。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黄初元年六月,曹叡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暑热引起的风寒,躺几天就好。但甄宓还是急得不行,亲自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曹丕听说之后,也去看过几次。

每次去,都看见甄宓坐在榻边,握着曹叡的手,眼睛红红的。

她看见他来,站起来行礼,说“陛下怎么来了”,然后又坐回去,继续握着曹叡的手。

曹丕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听见她在后面轻声细语地对曹叡说:“元仲,喝药了,乖,母亲喂你。”

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曹丕的脚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头。

那天晚上,曹丕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酒。

喝了很多,一坛接一坛。

郭女王听说之后,偷偷跑来看他。

她被禁足了两年,这两年过得生不如死。每天对着四面墙,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

她不甘心。

她这辈子,什么都没得到。没有得到曹丕的心,没有得到儿子的福,没有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她凭什么认命?

“陛下。”她跪在曹丕面前,声音柔柔的,“您喝多了。”

曹丕抬起眼,看着她。

两年不见,她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皱纹,头发里有了白发,曾经那张还算好看的脸,如今只剩憔悴。

他忽然想起,这个女人,曾经也是他的枕边人。

“你来做什么?”他问。

郭氏低着头。

“奴婢听说陛下喝多了,担心陛下,就来看看。”

曹丕冷笑了一声。

“担心我?你是担心你自己吧。”

郭女王的身子抖了一下。

“奴婢……奴婢是真的担心陛下。”

曹丕看着她,忽然问:“女子心悦一个男子的模样到底是那般?”

郭女王愣住了。

又是这个问题。

二十年前,他问过她。二十年后,他还在问。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可悲。

堂堂皇帝,后宫三千,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吊了二十年,还没吊死。

“能看出来。”她说,和二十年前一样的答案。

曹丕盯着她。

“怎么看?”

郭女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看她的眼睛。”她说,“一个女人心里有谁,看他的时候,眼睛是不一样的。”

曹丕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甄宓看曹叡的眼神。

温柔的,心疼的,满满都是爱。

她看他呢?

礼貌的,端庄的,疏离的。

永远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墙。

“你知道她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样的吗?”他忽然问。

郭女王摇摇头。

曹丕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黑的。”他说,“像一口井。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二十年了。”他说,“我娶了她二十年,她对我永远是那副样子。我不在乎她嫁过人,我给她正妻的名分,给她皇后的位子,给她儿子太子的位置。我什么都给她了。可她呢?”

他转过身,看着郭女王。

“她看过我一眼吗?”

郭女王跪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丕走回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她要是像你一样,会争,会抢,会闹,就好了。至少那样,我知道她在意什么。”

他摇摇头。

“可她什么都不做。她不争,不抢,不闹。她只是看着我,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她丈夫。我是她男人。我是她儿子的父亲。可她看我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郭女王看着他,忽然有些害怕。

这个男人,疯了。

他已经被那个女人折磨疯了。

“陛下……”她小心翼翼地说,“您要是实在放不下,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