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把她们带到后面一间小屋子里,让她们坐下。
“顾家老太太,”她对奶奶说,“您这个岁数,当舞女是不行了。我们这儿缺个洗衣服的,一个月三块钱,包两顿饭。您要是愿意,今天就开工。”
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曼璐替她回答:“愿意。李妈,您给安排安排。”
李妈点点头,又转向妈妈。
“顾大嫂,您这个岁数,当舞女是有点大了。不过您底子好,收拾收拾,化化妆,还能撑几年。这样,我先让人带您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晚上先试着接几个客人。要是客人喜欢,那赚的就多了。”
妈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曼璐看着妈妈这个样子,忽然想起前世她第一次接客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压在床上。
她疼,她怕,她想喊妈妈,可她知道喊也没用。妈妈救不了她,谁也救不了她。
那天晚上过后,她整整三天没下床。
后来就好了。后来就习惯了。后来就麻木了。
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能习惯,什么都能麻木。
“李妈,”曼璐开口了,“我妈没经验,您得找个人带带她。
还有,她身子弱,太粗的活干不了,您多照应着点。”
李妈笑了:“放心,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她喊来两个女人,一个把奶奶带走了,一个把妈妈带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曼璐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她终于做到了。
她终于让她们也尝尝那种滋味了。
那天晚上,奶奶和妈妈都没有回来。
李妈让人带话说,奶奶在洗衣房住下了,妈妈在“学习”,让曼璐不用担心。
曼璐没有担心。
她回到家里,把弟弟妹妹们叫到一起,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她来管家。
伟民和杰民还小,不懂事,只知道饿。曼璐找出最后一点米,煮了一锅粥,让他们吃了睡下。
曼桢没有吃,坐在桌边,一直看着曼璐。
曼璐知道她想问什么,可她不想说。
“去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学。”
曼桢没有动。
“阿姐,”她忽然开口了,“妈和奶奶,是不是不回来了?”
曼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会回来的。”她说,“她们要赚钱养家,不回来怎么行?”
曼桢的眼睛红了。
“阿姐,我怕。”
曼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怕什么?”
“我怕……我怕她们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曼璐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的事。想起曼桢后来看她的眼神,那种又害怕又嫌弃的眼神。曼桢怕她,怕她身上那些男人的味道,怕她带来的那些人,怕她毁了这个家。
现在轮到妈妈和奶奶了。
曼桢怕她们变得跟曼璐一样。
曼璐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滋味。
“曼桢,”她说,“她们变成什么样,是她们的事。你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别学她们,也别学我。”
曼桢抬起头,看着她。
“阿姐,你呢?你变成什么样?”
曼璐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变成了什么样?
她变成了一个冷血的人,一个把亲奶奶亲妈推进火坑的人,一个再也相信不了任何人的人。
她变成了这样。
可她没得选。
前世她选了听话,选了牺牲,选了做一个好女儿、好孙女、好姐姐。结果呢?结果是被人榨干,被人嫌弃,被人遗忘。
这辈子她选了不听话,选了不牺牲,选了做一个冷血的人。结果呢?结果是奶奶跪在她面前求她,妈妈瘫在地上哭,弟弟妹妹们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