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白兰使团进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认出我。
我暗暗冷笑。
何侠,你得意不了多久。
陈平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递上国书。
晋国皇帝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白兰公主有心了。朕与白兰公主虽未谋面,但久闻其贤名。听说白兰近年来发展迅速,百姓安居乐业,朕很是佩服。”
陈平谦虚道:“陛下过奖。白兰地小人少,不过是勉强自保而已。”
晋国皇帝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何侠忽然开口了。
“陛下,臣有话要说。”
晋国皇帝看了他一眼:“何爱卿请说。”
何侠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平。
“陛下,白兰使团说是来结盟通商,但臣以为,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来刺探晋国的虚实。”
殿中瞬间安静。
陈平面不改色:“何公子此言差矣。白兰与晋国并无恩怨,何必刺探?”
“并无恩怨?”何侠冷笑,“白兰近年来大肆扩军,玄甲铁骑天下闻名。一个偏安西北的小国,扩军备战,所为何来?”
陈平不卑不亢:“白兰扩军,是为了自保。周边强国环伺,白兰若不扩军,如何生存?”
“自保?”何侠咄咄逼人,“白兰的玄甲铁骑,已经打遍西域无敌手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打到大凉?打到晋国?”
陈平正要反驳,楚北捷忽然开口了。
“何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白兰使团是来递交国书的,不是来吵架的。”
何侠一愣,脸色微变。
楚北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话,等使团走了再说。”
何侠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晋国皇帝打了个圆场:“楚将军说得对,今日是欢迎使团的日子,不谈国事。来人,设宴!”
觐见结束后,我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人拦住了。
“这位姑娘,请留步。”
我转过身,看见楚北捷站在我身后。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一次,我没有否认。
“楚将军好眼力。”我微微一笑,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
楚北捷瞳孔微缩。
“你是……”
“白兰,耀天。”
楚北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白兰公主大驾光临,晋国蓬荜生辉。”
“将军客气了。”我负手而立,凤眸如炬,“孤来晋国,是想亲眼看看天下第一强国的风采。”
那天晚上,我和楚北捷在长安城外的一座亭子里,聊了整整一夜。
没有随从,没有暗卫,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带了酒,我带了茶。
他喝酒,我喝茶。
“公主一个人来见楚某,不怕楚某对你不利?”他问。
“将军是正人君子,不会做这种事。”我淡淡道,“再说了,孤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孤的暗卫就在附近,将军若有不轨之心,恐怕走不出这座亭子。”
楚北捷笑了。
“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也名不虚传。”
我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楚北捷开口了。
“公主方才说,再强的国家也有弱点。楚某想知道,公主看到的晋国的弱点,是什么?”
我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晋国的弱点,不在外部,在内部。”
楚北捷的眉头微微一皱。
“晋国国力强盛,军队无敌,经济富庶。但晋国的朝堂,并不太平。”
楚北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将军功高震主,晋国皇帝对将军,恐怕是既用且防。将军在外打仗,朝中有人却在算计将军。长此以往,晋国就算不被外敌打败,也会被内耗拖垮。”
楚北捷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沉默了很久。
“公主果然慧眼如炬。”他最终说。
“这不是慧眼,”我摇了摇头,“这是常识。功高震主的人,自古以来都没有好下场。将军若不想重蹈覆辙,就该早做打算。”
楚北捷看着我,目光复杂。
“公主这是在劝楚某……造反?”
“不,”我摇了摇头,“孤在劝将军,给自己留条后路。”
楚北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
“公主,你觉得何侠这个人怎么样?”
我挑了挑眉。
“将军想听实话?”
“当然。”
“何侠这个人,有野心、有手段、有心机,但格局太小。他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的大局。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重用。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祸。”
他顿了顿,继续说:“何侠投靠楚某后,献上了大凉的军事布防图。楚某看了,确实有价值。但楚某觉得:“他太急于求成了。刚假意投靠我朝,就想让楚某出兵攻打白兰。楚某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为了替敬安王府报仇。但楚某觉得,他的真正目的,恐怕不只是报仇。”
那夜之后,我和楚北捷又见了几次面。
有时候在茶楼,有时候在城外,有时候在他的将军府。
我们聊天下大势,聊治国方略,聊用人之道。
我发现,楚北捷不仅是个军事天才,在政治上也颇有见地。
他对白兰的改制赞不绝口,尤其是科举制度。
“科举取士,不论出身,只看本事。这个办法,晋国也该学学。”他说。
“将军若有心,可以在晋国推行。”我试探道。
楚北捷苦笑。
“谈何容易。晋国的世家势力根深蒂固,比白兰强了十倍不止。楚某虽有些军功,但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远不如那些世家。贸然推行科举,恐怕会引来反弹。”
我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
白兰的世家势力本来就不强,加上我手里有兵权、财权、民心,才能顺利推行改制。晋国的世家势力太强了,就算是楚北捷,也动不了他们。
“那就慢慢来。”我说,“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可以先从小处着手,比如设立几所官学,招收寒门子弟。等有了成效,再慢慢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