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顺便,制造一点机会。
夏冰看着元宝走出旋转门,轻轻摇了摇头。
她把那袋水果从柜台上拿下来,打开看了一眼。苹果是红富士,橙子是赣南的,品相都不错,大概花了五六十块钱。
她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现金,放在一个信封里,写上“元宝”两个字,塞进抽屉里。
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他。
她不欠任何人的。
晚上回到家,朱茵正在客厅看电视,看的是东方卫视的新闻。夏建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新民晚报》,戴着老花镜在看。
“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吃饭了伐?”
“在食堂吃过了。”
夏冰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鲍帅那个朋友,元宝,今天跑到我们公司来了。”
朱茵眼睛一亮:“元宝?就是那个无业游民?”因为在夏妈眼里不做生意和没有稳定工作的都是无业游民。
“对。”
“他来干嘛?”
“说是路过,给我送了水果和奶茶。”
朱茵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看了一眼夏建国,又看回夏冰。
“鲍帅走了才三天,他就上门了?”
“嗯。”
“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东西收了,奶茶让他拿回去了。我还跟他说了,不用这么热情,我不习惯。”
朱茵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不愧是我女儿”的表情。
“做得好。”她说,“这种男人,你一开始就要把门关死。不然他以为你有意思,就越贴越近,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我知道。”
“但是——”朱茵话锋一转,“你也不要太生硬了。他毕竟是鲍帅的朋友,你把关系搞僵了,鲍帅面子上不好看。”
“我没有生硬,我就是把话说清楚。”
“那就好。”朱茵想了想,又说,“不过话说回来,鲍帅也真是的,走之前干嘛要托付给别人?好像你没人照顾一样。你又不是小孩子。”
夏冰没接话。
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鲍帅托付元宝照顾她,本意是好的,但这件事本身就暗示了一种不信任——不信任她能一个人过好这一年的生活。
但她没有跟鲍帅计较这个。男人嘛,有时候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他可以人不在,但他的“安排”要在。
“行了,我知道了。”夏冰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等等。”朱茵叫住她,“你最近有没有想过去考个什么证?或者报个班?你那个前台也不能一直做下去吧?”
夏冰停住脚步。
“我在想。”
“你好好想想。”朱茵说,“女人要有自己的本事,不能光靠脸。脸是会老的,本事不会。”
夏冰看了她妈一眼。
朱茵今年四十八岁,保养得还不错,头发烫了卷,染了棕色,每天出门前都要化妆,跳广场舞的时候是领舞的。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在纺织厂做女工的时候是厂花,后来嫁给了夏建国,过了一辈子普通日子。
她对夏冰最大的期望就是——嫁得好,但不靠嫁得好活着。
这句话听起来矛盾,但夏冰懂。
嫁得好是底线,不靠嫁得好是骨气。
“妈,我晓得的。”夏冰说,然后走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浇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在想元宝的事。
不是在想元宝这个人,而是在想这件事背后的逻辑。
一个男人,在好朋友刚出国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跑来献殷勤。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这个机会。
夏冰从小在弄堂里长大,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她妈跳广场舞的那些阿姨们,哪个不是在背后嚼舌根、算小账、打小算盘?她太清楚了——有些人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面的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快。
元宝就是这种人。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在夏冰眼里,他的心思跟写在脸上一样清楚。
她闭上眼睛,让水冲掉脸上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