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郡,琉璃市,郊区,天星山庄。
7月17日,下午。
吴升站在徐光汇的办公桌前,听着这位向来沉稳的巡查语气中那难以掩饰的复杂感慨,心中亦有波澜。
“不过短短一年……从一介白身,到四品阵法师,更是即将冲击高级干员。”
徐光汇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沉稳、气息愈发内敛的年轻人,只觉得时光恍然,“了不起,实在了不起。你这般年纪,有这般成就,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头一遭见。”
吴升微微欠身,语气诚挚:“晚辈能有今日,仰赖镇玄司庇护,仰赖前辈们开路。若无这方相对安稳的天地,任我天赋再高,怕也早已夭折。时势造英雄,晚辈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这番话并非客套。
他深知,没有镇玄司维系秩序,没有前辈用血肉铸就防线,个人的成长不过是镜花水月。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徐光汇闻言,眼中酸涩更浓,默默点了点头。
镇玄司的牺牲,他见得太多,能听见这样的理解,心中多少有些慰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入正题:“你回来的正好。先说说你的打算,然后我有事要告知你。首先,你是否计划去考核高级干员?”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高级干员!
那是镇玄司体系内的高阶力量,是真正能执掌一方、权责重大的职位。
眼前的吴升,大二都还未开学……自己这个前辈,年长他二三十岁,也仅仅高出对方一级。
这中间的差距,已不能用天才二字简单概括,简直是……妖孽。
吴升认真点头:“是,晚辈确有此意。不过在考核前,需闭关一次。此番京都之行,机缘巧合,得了不少宝药,需时间消化。待出关后,体魄应能增至七、八万之数,届时再行考核,把握更大些。”
吴升非常坦率的表示自己从京都的那边获得了很多的宝药,也有几番大机缘。
所以这一次的闭关效果应该会比想象之中的要好,所以等闭关出来了之后,应该就可以达到7万到8万左右的体魄,应该是能够完成成高级干员的考核的。
而吴升在京都真的获得了很多的机缘吗?
未必的,真的未必的,实际上吴升虽然从阵法师大会中得到了很多的好处,但是这些好处算得上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机缘吗?
算,但又不算,真正的机缘是吴升在京都那个地方拜访了很多的人。
没有人知道吴升与那些人的关系到底如何的,也没有人知道那些人到底给吴升什么样子的好处。
但是人心都是向恶的,所有人都会把吴升想象成一个阿谀奉承的存在,所有人都会觉得吴升与那些人完成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交易,所以吴升的手中有这么多的宝药,即便是他们想象之中的,他们也是完全愿意相信。
这便也就是吴升在到了京都之后,为什么要马不停蹄的去拜访那么多人的核心原因,那些人才是他的机缘,才是他能够实力恐怖增长的核心原因。
而260万的体魄,隐藏到现在还没有7~8万的核心底蕴。
这并非是不对眼前的这一位徐巡查信任,只不过是为了让别人不要那么操心。
徐光汇果然信了,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以吴升展现出的潜力和未来价值,京都那些老狐狸、大势力,谁不想提前投资、结个善缘?
送出些珍贵宝药,实属正常。
他感慨道:“好!等你闭关结束,直接来找我,我为你安排现场考核。一旦晋升高级干员,权责、地位、要务,都会天翻地覆,你会变得非常忙碌。”
“晚辈不怕忙碌。”
吴升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此身既入镇玄司,自当为北疆九州,为万万百姓,竭尽全力。”
徐光汇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道:“好!那接下来这件事,由你去办,最为合适。”
“赵巡查……已不幸殉职。”
“其家眷尚不知情。你曾是赵巡查看重的晚辈,由你去告知……或许,比冰冷的公函,要好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若急于闭关,我另派他人亦可,不必勉强。”
吴升已站起身,神色肃穆:“赵巡查对晚辈有知遇之恩,恩同再造。此事,理应由晚辈前往。我这就去赵巡查府上。”
“去吧。”徐光汇点头,目送吴升走向门口。
就在吴升即将推门而出时,徐光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且慢。”
吴升转身,目露询问。
徐光汇直视着吴升的双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微微泛红:“吴升……若有朝一日,我也……走了。我很希望,来通知我家人的,是你。”
话语很轻,却重若千钧。这是托付,是信任,更是一种对残酷未来近乎悲凉的坦然。
吴升心中一酸,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前辈,那一天不会轻易到来。但若真有那一日,晚辈必当前往。也会,尽力护佑前辈家眷,一世安稳。”
徐光汇喉头微动,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多谢。”
“分内之事。”吴升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
半小时后,某戒备森严的家属院内。
吴升出示了干员令牌,守卫的军士在看清令牌和吴升年轻的面容后,眼中闪过浓浓的震撼与敬意,立刻肃然行礼,目送他步入这处环境清幽的小区。
三十分钟后,吴升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消息已经带到,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赵巡查的家人,比他预想的要冷静。
那位气质温婉、眼角已爬上细纹的妇人,在听完吴升尽可能委婉的叙述后,只是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
然后,她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轻声问:“能拿回尸首吗?”
吴升缓缓摇头。
妇人默默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没有哭喊,只是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一切。
她只是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来告知。”
便不再言语,起身为吴升添了杯早已凉透的茶。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
或许,从丈夫选择加入镇玄司那一天起,这样的心理准备,就已经在无数个担忧的日夜里,慢慢铸就。
镇玄司的死亡率,从来不是秘密。
身为家属,或多或少,都已将牺牲二字,刻入了生活的背景音里。
离开小区,走在渐暗的街道上,吴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此刻更加确信徐光汇,乃至许多镇玄司老人口中那句近乎残酷的信条。
人与妖魔,绝无和平共处之可能。
见之,则杀。
无论其伪装成何种模样,无论其是否有无辜表象,绝不可有半分伪善怜悯。
因为每一分伪善的背后,都可能堆砌着同袍、乃至无数无辜百姓的累累尸骨。
这不是偏激,这是血与火淬炼出的、最残酷的真理。
……
当夜,碧波郡外,深山,无名洞府。
这里依旧是吴升最信任的闭关之地,人迹罕至,灵气相对充裕,更重要的是绝对隐蔽。
洞府内部已被简单清理过。
吴升盘膝坐在洞府最深处平整的岩石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心神沉入体内,检视着这小一个月未修炼的积累,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各种宝药。
“是时候了。”确定后,他心中默念。
第一步,布阵。
他并指如剑,精神力与元罡交织,凌空勾勒。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虚空蔓延、烙印,隐隐与地脉、与遥远的星辰产生共鸣。四品阵法·九转星河聚元图,再度显现。
霎时间,整个洞府内部景象大变。
原本昏暗的岩壁仿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幻象。
无数璀璨的星辰,实则是高度凝聚的灵气光点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明灭,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灵气涓流,如同倒悬的星河瀑布,从四面八方、甚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最终汇向盘坐于星河中心的吴升。
灵气浓度急剧攀升,洞府内仿佛化为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呼吸间都能感到浓郁灵气灌入肺腑。
这还只是四品聚灵阵,若有更高品阶的……吴升压下念头,专注于当下。
第二步,引罡入髓。
吴升心念一动,二百零六根长约三寸、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玄奥云纹的细针悬浮于身前。
天罡鎏金针!
“去!”
低喝一声,二百零六根金针化作道道暗金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的特定窍穴!
针入骨髓,却没有带来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