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升离开天星山庄后,他没有急着全力赶路,而是放慢了速度,一边朝碧波郡东北方向的天剑阁区域前进,一边梳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徐巡查……”吴升脑海中浮现出徐光汇那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神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倒有些暖意。
他杀人不少,看人自有一套。
徐光汇或许有些优柔,或许能力不算顶尖,但那份对后辈的维护与关切,是发自真心的。
他看得出,徐光汇是真心担忧他实力不足,怕他被巡查这个高位架在火上烤,怕他步了赵分信的后尘。
“至于那易屏峰……”
此人看似笑容和煦,言语恳切,实则包藏祸心,其用意不过就是借巡查之位,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最好让他死在接下来的危险任务中,或者至少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甚至犯下大错,被剥夺官衔。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昭然若揭。
但这祸心,对吴升而言,却无异于瞌睡送枕头,是意外之喜。
“明日,我便正式是巡查了。”吴升心中难掩一丝激动。
他原本并未奢望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高的官衔,毕竟他能够成为一个高级干员,这就已经是短时间内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正常的情况下,成为一个巡查,这是至少要来到三品境界的,而他现在公开的实力也不过就是五品境界而已。
五品境界和三品境界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申请一个巡查的考核。
他也没有办法去解释自己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从五品境界走到三品境界,那个时候就不是靠山这两个字能够解释得了的。
结果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而巡查在镇玄司体系内已是位高权重,对应的奖励必然更加丰厚。
按照之前的规律,官衔越高,每日结算时获得的天赋就越强大,宝药品级也越高。
一个巡查官衔带来的天赋,会是什么?
他无比期待。
至于实力不匹配的隐患?
外人眼中的徒有虚名、临危受命的幸运儿甚至不自量力的蠢货?吴升毫不在意。
“事实如何,我自己清楚便好。”
他不可能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真正的实力,更不会暴露每日结算的秘密。
在他人看来,官衔是地位,是荣耀,也是责任和枷锁。
没有实力匹配的高位,是催命符。
但对他而言,官衔本身就是实力增长的捷径!是获取顶级天赋和资源的钥匙!
别人嘲笑他急功近利,看不清自身斤两,急于爬上高位,那正好。
他就是要营造这种热衷权势、野心勃勃的假象,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以为可以用更高的官位来引诱、驱使他。
只要别人敢放饵,那么他就敢咬,这有什么不敢的?
至于背后的阴谋算计?
那易屏峰,他此刻翻手即可灭杀。
但没必要。
杀了易屏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打乱他获取更高官衔的节奏。
不如让他在那里蹦跶,以为自己算计得逞,殊不知是在为他吴升的晋升之路添砖加瓦。
“九万体魄……这个说法恰到好处。”吴升很满意自己之前的回答。
这个数字,足以让徐光汇震惊,让易屏峰觉得他潜力不错但尚可控制,又不会夸张到引人彻底怀疑、深入调查。
一个在京都略有奇遇、体魄达到九万的年轻天才,被破格提拔为巡查,虽然勉强,但在特殊时期也勉强说得过去。
别人只会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或者背后有人,谁会想到他真正的体魄是585万的怪物?
“让他们等着我去求丹药,去求资源吧。”
吴升笑了笑,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消失在东北方的天际。
……
同一时间,碧波郡,曲玉宗,宗主静室。
静室清雅,焚着宁神的檀香。
然而,此刻室内的气氛却与这宁静格格不入,隐隐透着压抑与屈辱。
曲玉宗宗主陈未然,一位身姿窈窕、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此刻正身着曲玉宗标志性的流云广袖裙,眉宇间却没了往日的从容妩媚,只有化不开的愁绪与一丝隐忍的怒意。
她站在静室中央,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脚下光洁的地板上,不敢与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那人直视。
太师椅上,坐着一名面容冷硬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绣着狰狞刀纹的劲装,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正是霸刀山庄派驻碧波郡的主事大长老,厉峰。
厉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仿佛没看见陈未然的忐忑。
陈未然咬了咬丰润的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厉长老,天剑阁那边……血色雾源已扩散三日,求援讯息一日急过一日。”
“我们……我们其余八宗,当真要坐视不理吗?”
“这……这于道义不合,日后传出去,我碧波九宗颜面何存?唇亡齿寒啊!”
厉峰眼皮都没抬,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陈宗主。”
厉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霸刀山庄让你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自然有我们的考量。天剑阁突遭大难,我等也深感痛心。但正因其已深陷泥潭,你们此时贸然伸手,非但救不了人,恐怕连自己也会被拖下去,万劫不复。”
“我这是为你们好,为碧波郡其余宗门保存实力。怎么,陈宗主是觉得我霸刀山庄在害你们?”
陈未然呼吸一窒,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急忙道:“未然不敢!厉长老息怒!只是……只是我等与天剑阁毕竟同气连枝数百年,即便不倾巢而出,派遣部分精锐前往探查、接应,表明态度,总是可以的吧?如此见死不救,门中弟子议论纷纷,人心不稳啊!”
“可以?”
厉峰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未然娇美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漠,“陈宗主,你是不是觉得,在碧波郡这一亩三分地待久了,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忘了是谁在背后支持你们曲玉宗站稳脚跟的?”
“还是说,你觉得你们曲玉宗如今翅膀硬了,可以无视我霸刀山庄的命令了?”
“我……”陈未然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化作深深的无力感。
霸刀山庄,云霞州九大宗门之首,实力远非碧波郡任何一宗可比。
他们以寻找失踪弟子厉惊鸿为由,派厉峰等人常驻碧波郡,实则已将触手伸了进来,对各宗事务指手画脚。
偏偏,各宗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
看到陈未然这副敢怒不敢言、委屈又愤懑的模样,厉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懒得与这妇人多费唇舌,语气缓和了半分,却更显居高临下:“行了,此事不必再议。天剑阁之事,我自有计较。”
“若真有转机,需要你们出力时,自然会通知你们。”
“现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贸然插手,小心溅自己一身血。”
陈未然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维护一下自己作为一宗之主那可怜的尊严。
厉峰却已不耐烦,右手拇指上的储物戒指光芒一闪,一个古朴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