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停留。他们默契地、以更快的速度,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翻涌的、粘稠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血色浓雾之中!
四品境界的元罡护体,还能勉强在雾中支撑片刻,只要速度够快,运气够好,未必不能冲出去!
至于山下的弟子?城中的百姓?那些不到四品、出去就是被污染异化结局的门人?
对不起,顾不上了。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怪这该死的雾源,怪……那抛弃了我们的老祖,和那见死不救的霸刀山庄吧!
……
主峰,宗门核心弟子聚居区。
十几名气息不弱、年纪在二三十岁左右的男女弟子,神色仓惶地聚在一起。
他们是天剑阁这一代最出色的核心弟子,平日里备受器重,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
但此刻,他们脸上只有无尽的惊慌和愤怒。
“找到宗主了吗?!”
“没有!宗主院落空无一人!”
“大长老呢?!”
“也不见了!丹房、器阁、藏书楼……所有长老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传功长老呢?!”
“刚看到一道光往后山去了……好像是传功长老的遁光……”
“妈的!这群老东西!他们跑了!他们全都跑了!!”
一名性情刚烈的男弟子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柱轰然开裂。
“畜生!全都是畜生!!”
一名女弟子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平时道貌岸然,满口宗门大义,教导我们要以守护宗门、守护百姓为己任!现在呢?!大难临头,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守护?他们守护个屁!”另一个弟子咬牙切齿,浑身颤抖,“他们守护的是他们自己的狗命!”
“是他们的荣华富贵!我们算什么?山下的百姓算什么?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累赘!”
“还有霸刀山庄!还有碧波郡其他宗门!”
又一名弟子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和嘲讽,“这就是我们依附的靠山?这就是我们守望相助的同道?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们天剑阁,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宗主不是说了吗?霸刀山庄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怯生生地说道。
“救?”领头的、修为最高的那名大师兄,此刻面如死灰,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越来越暗淡、裂纹越来越多的护罩,以及外面那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的妖魔身影。
“他们……不会来了。老祖……也早就走了。长老们……也跑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在绝对的力量和灾难面前,他们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天才,与山下的凡人百姓,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都是待宰的羔羊。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能够明白,天才有的时候不代表什么。
天才,前面一定是要有几个字,这才是值得关注的。
那么是哪几个字呢?
已经成长起来的天才。
是的。
只有已经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那些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只是一些希望。
希望有什么用?
在这燎原大火到来之时,你的天才再怎么样的天才,还不是要和周围的一些小树苗一同被烧死的。
时间不等人的。
时代不等人的。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而就在护山大阵的光芒黯淡,无数妖魔发出兴奋的咆哮,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天剑城正上方,距离摇摇欲坠的护罩仅有百米之遥的虚空之中。
血色的浓雾在他周身自动分开,仿佛畏惧着什么。
他虚踏在空中,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一身黑衣在血色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容貌,唯有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地平视着前方。
在他的正前方,护罩之外,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态各异、散发着冲天邪气的妖魔之潮!
有体长超过百米、如同放大万倍的腐烂蜈蚣,数百对利足疯狂划动着血雾,狰狞的口器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
有如同肉山般堆积、长满数百张痛苦人脸的聚合体,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哀嚎,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徒劳地抓挠着护罩。
有翼展超过两百米、只剩骨架和腐肉的怪鸟,在血雾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有无数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吴升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妖魔狂潮。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张开。
掌心之中,一点璀璨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纯粹、凝练、炽热,仿佛浓缩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光芒迅速拉伸、凝聚,化为一柄通体由纯粹金色元罡构成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流光溢彩,剑锋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其锐利。
吴升右手轻轻一握,将那柄金色元罡长剑握在掌中。
与此同时,他意念微动。
“嗡——!”
那柄被握住的元罡长剑,剑身轻轻一颤,一道与其一模一样、只是略显虚幻的金色剑影,自本体中分离而出,静静地悬浮在吴升身侧。
吴升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指如剑,对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妖魔狂潮,轻轻一勾。
“去。”
无声无息。
那道悬浮的金色剑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炫目的光华。
它只是化作了一道细若发丝、几乎看不见的金线,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射入了妖魔群中。
下一瞬间——
“嗤嗤嗤嗤嗤——!!!!!”
如亿万张最锋利的丝绸被同时撕裂,骤然响彻天地!
那道金色细线,在冲入妖魔群的刹那,骤然炸开!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无穷无尽!
刹那间,以吴升为中心,前方数里范围内的血色天空,被一张骤然展开、笼罩一切的金色剑网完全覆盖!
每一道网线,都是一缕凝练的金色剑气!
它们纵横交错,细密无比!
“噗噗噗噗——!!!”
一头百米腐蜈刚刚昂起狰狞的头颅,它的身躯,连同那数百对利足,就在一瞬间被纵横交错的金线切成了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的均匀碎块!污血和碎肉如同暴雨般洒落,尚未落地——
吴升左手掌心,骤然传来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
那漫天泼洒的妖魔碎块、污血、残肢,甚至包括它们体内尚未消散的邪异妖力、生命精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覆盖天地的大手猛地攥住、压缩,然后化作一道道粘稠的猩红洪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吴升虚握的左掌!
掠夺!
吞噬!
金色剑网所过之处,无论体型多么庞大、气息多么邪恶的妖魔,都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切割、分解、然后被强行抽取走一切精华!
那肉山般的人脸聚合体,数百张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伸出无数手臂试图阻挡,但金线掠过,手臂断裂,肉山崩塌,化作漫天肉糜,随即被吸力卷走!
那两百米骨架怪鸟尖啸着喷吐出腐蚀性的黑色吐息,吐息接触到金色剑网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
而怪鸟本身,则被无数金线从每一根骨头的缝隙中穿过、切割,化为漫天骨粉,精华被夺!
更多的形态各异的妖魔,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在金色剑网的笼罩下,化为最基本的餐肉,然后被掠夺一空!
杀戮的效率,高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吴升依旧虚踏在空中,姿势甚至都没有变,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柄被他握在右手的金色元罡长剑,甚至未曾动用。
左手虚握,吞噬一切。
金色剑网,切割一切。
短短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天剑城上空,那原本遮天蔽日、让人绝望的妖魔狂潮,消失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彻底、干净、从物质到能量层面,完全抹除。
粘稠的血色浓雾,因为失去了无数妖魔的填充和邪力支撑,似乎都稀薄、淡化了几分。
而在吴升的脚下,在天剑城那摇摇欲坠的护罩之外,凭空堆积起了一座巍峨的、纯粹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山峰!
这些白骨,干净得诡异,苍白得刺眼,不沾一丝血肉,不染半点污秽,仿佛被最贪婪的饕餮啃噬了千万遍,又被最炽烈的火焰焚烧煅烧过,只剩下最本质的钙质结构。
白骨山峰,高达五百余米,几乎与天剑城主峰齐平!
在黯淡的天光下,散发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无比震撼的惨白光泽。
吴升的身影,缓缓下落,最终,虚踏在了这座由他亲手制造的、五百米高的白骨山峰之巅。
黑衣,白骨,血雾背景,他站在那里,如同魔神,又如神只。
城墙上。
那些原本陷入疯狂、绝望、等死的人们,呆呆地看着城外那凭空出现的白骨巨山,以及山巅上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哭喊,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吴升自己知道,这短短一分钟的收割,带来了何等恐怖的提升。
体魄强度700万!
一分钟,从600万,暴增到700万,整整一百万的体魄提升!
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六级雾源,外加猎妖人天赋的精准感知,生生不息带来的无限续航,以及吴升自身碾压级的实力,共同造就了这场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屠戮掠夺!
吴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竟将周围的血色雾气逼退数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死寂的天剑城,以及城内那些仰着头、如同雕塑般的人们,最后,投向了天剑阁山门深处。
“外围杂鱼清理完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该去里面,看看正主了。”
“小狐狸啊。”
“我来找你了,你害怕么。”
“哈哈哈哈。”
“我如果是你,这个时候,肯定是害怕极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轻轻一点。
“咔嚓。”
脚下堆积如山的白骨山峰,炸的粉身碎骨,白骨之风,混合着血色迷雾。
9月盛夏之秋,此地下起了皑皑白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