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同调,闪烁。
每一次闪烁,神念之鱼都能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
这是建立在他那恐怖神念强度基础上的极限跳跃距离。
寻常二品阵法师,神念能支撑九次同调闪烁已是极限,且每次距离不过百里。
而吴升,无论是跳跃距离还是次数,都远超同侪。
一次,两次,三次……
神念之鱼在这片浩瀚无垠的黑白线框天地中,不断进行着超远距离的闪烁。
每闪烁一次,对神念都是一种消耗。
但对吴升而言,这种消耗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眼中的世界飞速变换。
平原、丘陵、大江、城池……一切都在身下飞掠。
第四十次,第五十次……
终于,在第五十一次同调闪烁完成的刹那!
神念之鱼骤然出现在一片无比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黑白网格上空。
这片网格覆盖范围极广,线条密度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城池,其结构之复杂、规律之森严、能量脉络之密集,无不彰显着其非同一般的地位。
“京都……”吴升心中了然。
他终于“游”到了目的地。
居高临下,俯瞰这片由最基础黑白丝线构成的、属于京都的骨架与脉络,一种掌握天地枢机的玄妙感油然而生。
第一步,跨越数万里虚空,抵达目标,完成。
心念再动,第五十二次同调闪烁。
这次距离很短,不过三百里。
神念之鱼出现在京都郊外,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与湖泊交界处的线框世界中。
这里天地脉络相对简单、稳定,是设置时空烙印的理想地点。
第二步,烙印虚空。
吴升操控着神念之鱼,不再进行空间跳跃,而是开始感知、分析此处天地间那独特而稳定的时空频率。这是一种比同调更深层、更细微的感知与嵌合。
神念之鱼开始缓缓下沉,并非物理上的下沉,而是其存在本质,开始尝试与这一小片区域的时空结构产生共鸣、进行绑定。
随着吴升持续不断地、有意识地将自身强横的神念,如同最坚韧的丝线,一丝丝、一缕缕地编织进此处的时空频率之中,神念之鱼的形态开始发生改变。
它不再是由光线构成的虚影,其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稳定的金色。这金色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凝实,仿佛在为其镀上一层不朽的时空之金。
细密的、如同符文般的鳞片虚影,开始在鱼身上浮现、流转。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神念之鱼通体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由纯粹金色时空能量构成的实体,与周围天地的线框紧密交织、难分彼此时……
吴升心念猛地一凝,神念强度瞬间提升到极致,敲定最后一笔!
“砰!”
一声无声的、只有神念能感知到的轻微爆鸣。
那条金色的神念之鱼,在吴升的意志下,轰然炸开!
但它并非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金色光点,这些光点并非无序扩散,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迅速融入、扎根于此地的时空结构之中。
眨眼间,一道微不可察、却坚韧异常、与吴升神魂紧密相连的金色烙印,如同一条扎根于虚空、枝杈没入时空维度的微型金色树苗,在此地悄然成型。
它从周围的时空脉络中,汲取着微弱但持续的能量,维持着自身的存在与稳定。
乾坤天地大阵·时空烙印,成!
吴升心中微松。
第二步,完成。
几乎在烙印成型的瞬间,吴升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根极细、极韧、却又真实存在的线轻轻牵动了一下。
这根线的另一端,就系在数万里外京都郊外的那枚时空烙印上。
相隔如此遥远,还要维持烙印的稳定与联系,即便以吴升那恐怖的神念,也感到了一丝细微的沉重感。
仿佛意识上多挂了一个小小的、但有分量的锚。
这点负担不影响日常行动、思考甚至战斗,但就像身上多背了一个小小的行囊,不再像之前那般身无外物的绝对轻松了。
不过,这点代价,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三步,阵法构建,不急于一时。”
吴升心念一动,神念之鱼的视角迅速抽离,那黑白线框的奇异世界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重新浮现出洞窟内昏暗的石壁景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随即,他身形一晃,已离开洞府,朝着天星山庄方向而去。
……
回到天星山庄,吴升如往常般,与遇见的几位同僚打了招呼,闲聊了几句最近碧波郡的治安、任务琐事,刷了个存在感。
正说话间,恰好看见易屏峰从不远处的回廊走来。
吴升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易巡查。”
“哦,是吴巡查啊。”
易屏峰停下脚步,脸上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打量了吴升一眼,“刚从外面回来?气息似乎又凝练了些,修为精进不小啊。”
“易巡查说笑了,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
吴升谦虚道,自然而然地与易屏峰并肩在山庄内的小径上漫步。
两人随口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山庄事务,修炼心得等等。
易屏峰话语间滴水不漏,看似随和,实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着走着,吴升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混合着些许困惑与无奈的复杂神色,像是随口抱怨,又像是在向前辈倾诉烦恼:
“易巡查,说来惭愧。”
“近来愈发觉得,修行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资源获取,也越来越不容易了。感觉修为增长的速度,远不如从前了,有时候费尽心思,所得也寥寥。”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旁边花圃中的一株灵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年轻人遭遇瓶颈时特有的、真实的苦恼。
易屏峰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眼神深处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但面上却露出理解与宽慰的神情,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吴巡查不必过于焦虑。”
“此乃常事。”
“修行本是逆水行舟,越到高处,阻力越大,进境放缓实属正常。”
“资源……确实愈发紧俏,不只是你,大家都有体会。”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稳扎稳打,夯实基础,切勿急功近利。”
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位真心为后辈着想的前辈。
吴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受教的神色,但那份苦恼并未完全散去。
他沉默了片刻,又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用一种略显复杂、掺杂着些许迷茫和依赖的眼神,看了易屏峰一眼,低声道:“易巡查说的是。是晚辈有些心急了。那……晚辈就不多打扰您了,先告辞了。”
说完,吴升对易屏峰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走去,背影在易屏峰看来,似乎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对前路的彷徨。
易屏峰站在原地,目送吴升走远,脸上的宽慰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合着得意、算计与淡淡嘲弄的冰冷。
“要的,就是你这种感觉……”
他心中冷笑,“觉得前路艰难,资源匮乏,进步缓慢,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就对了。”
“只有这样,当你被逼到绝境,当你的骄傲和自信被现实一点点磨平,当你真正感到无能为力,灵魂开始卑微的时候……”
“我再对你施以援手,给你想要的资源,给你指点迷津……你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我递过去的手。才会对我感恩戴德,才会再也离不开我,离不开我们。”
“给一个衣食无忧的人一碗饭,他不会感激。”
“但给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一碗饭,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易屏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晦暗。
当年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初入镇玄司,意气风发,自觉天赋不凡,前途无量,觉得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可随着修为渐高,他才明白,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资源壁垒和错综复杂的势力网面前,是多么渺小。
想要获得更多,走得更远,就只能……低头,妥协,成为别人的狗。
“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心中暗想,“吴升啊吴升,你天赋是好,心性也不错。”
“可惜,生不逢时,或者说,生得太是时候了。以后,你也会走上这条路的。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你这条狗的品种,或许比我当年要好一些。”
“主子见了,应该会更喜欢吧。毕竟,年轻,有潜力,背景相对干净……是颗好棋子。”
“不过,不着急。”
“好狗,得先饿一饿,磨磨性子,才知道骨头香。先让你自己挣扎半年再说。”
而吴升在天星山庄露了个面,与几人简单交谈,留下了“十月十五日下午曾在山庄”的印象后,便以修炼为由,悄然离开了。
他没有返回天工坊,而是来到碧波郡城外另一处僻静无人的山林深处。
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吴升站定,神色平静,心念却已沟通了数万里之外,京都郊外那片湖泊山脉旁,那枚新烙下的、与他神魂隐隐相连的时空印记。
“第三步,启阵。”
他心中默念乾坤天地大阵的最终法诀。
脚下,坚硬的土地上,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点点金色光粒。
这些光粒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游走、连接、交织,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米、无比繁复、充满空间玄奥气息的金色阵法轮廓。
阵法线条流淌着淡淡的银辉,与周围空间产生细微的共鸣,使得吴升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的京都郊外,那片荒芜的湖泊旁,虚空之中,同样浮现出一个完全一致的金色阵法轮廓!
两个阵法,隔着浩瀚山河,遥相呼应,空间波动同步震荡!
吴升脚下的阵法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彻底凝实。
形成一个稳定运转的银色光圈,光圈内部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京都郊外的阵法,亦同步达到巅峰。
吴升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落入脚下那银色光圈的黑暗旋涡中心,心中低喝一声:“去!”
“嗡——!”
空间发出轻微的震鸣。
吴升的身形,连同他脚下的金色阵法,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刹那消失无踪。
山林间,只余微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几乎是同一瞬间。
京都,东郊,无名山脉边缘,一片暴雨倾盆的密林旁。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落在地面、树叶、湖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夜色深沉,乌云蔽月,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短暂照亮这片暴雨中的荒野。
一只浑身毛发湿透、正蹲在湖边一块大石上,用爪子笨拙地试图剥开一颗野桃的灰毛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瑟瑟发抖,却还舍不得扔掉爪子里的桃子。
就在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的刹那……
距离灰毛猴子不过十几丈远的林间空地上,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个直径三米的金色阵法轮廓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道穿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般,凭空出现在了暴雨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被暴雨笼罩的、陌生的山林与湖泊。
“啪嗒。”
灰毛猴子被这毫无征兆、诡异出现的人影吓得浑身一激灵,爪子一松,那颗好不容易找到、还没吃上一口的野桃,直直掉进了脚下泥泞的水洼里。
猴子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暴雨中那道仿佛鬼魅般出现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雷雨声淹没的“吱”声,然后连滚带爬地蹿进了旁边的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吴升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猴子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向暴雨如注的漆黑夜空,以及极远处,那片即使在暴雨中也能隐约看见轮廓的、庞大无比的、属于京都的灯火微光。
吴升的眼神温柔。
“京都,我又来了。”
“想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