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那些不入流小武院里的所谓天才,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我还能理解,毕竟井底之蛙,眼界就那么点,荷尔蒙上脑,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可他是谁?!他是霸刀山庄老祖的嫡系血脉!”
“是未来有可能执掌一方宗门的人物!是和我们站在同一个层次、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罗晴安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恶心感,“到了我们这个位置,这个高度,争夺的是什么?”
“是资源!”
“是地盘!”
“是话语权!是更高层次的修为和大道!是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势力和布局!”
“他倒好!”
“脑子里就剩下那点裤裆里的腌臜事!”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打乱我的计划,破坏潜在的盟友关系,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猜忌!”
“他是在用他那短浅、卑劣、令人作呕的欲望,拉低我们整个阶层的格调和品味!”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传承千年的书香世家,突然蹦出个不成器的子弟,整天不想着读书进学、光耀门楣,反而流连勾栏瓦舍,为了个妓子跟市井泼皮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丢不丢人?”
“啊?”
“你说丢不丢人?!”
“蠢货!”
“他简直就是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老王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连大气都不敢喘。
实际老王这个时候是真的委屈啊,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就在心中问候了对方的这一个老祖宗了,祝福这一个老祖宗早死早超生。
因为这种事情,你真的要说发生在一个小地方,那也就算了,毕竟那地方的人没什么见识,没见过什么美人,也没见过什么天下。
如同对于一个乞丐而言,最重要的也不过就是那一个破饭碗,你要真是一个破乞丐,那么你拿着这个破饭碗,然后抢夺也就罢了,可是你是什么人呢?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还觉得义正言辞,还觉得自己了不得。
“回去告诉厉寒风,管好他那不知所谓的孙子的孙子。让他把那双招子放亮点,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如果厉冬再敢有这种愚蠢、下作、上不得台面的念头,再敢打吴升或者他身边任何人的主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就别怪我们这边,替你们霸刀山庄,清理门户,肃清这些不知所谓的垃圾。”
“至于那个厉冬,让他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这件事,到此为止。”
“再敢提半个字,我罗晴安,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我最近火气很大!”
老王浑身一颤,以头抢地:“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滚。”
老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罗晴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京都的天空,眼神阴晴不定。
厉冬这种蠢货的行径,固然可笑可鄙,但背后反映出的,是霸刀山庄内部可能的失控,是厉寒风那老东西日渐昏聩、纵容后辈的征兆。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和烦躁。
“我真的是有厌蠢症。”
“祖宗在上。”
“这怎么会有如此蠢的人?”
……
无名山,山腰处。
与山脚的清冷不同,行至山腰,云雾渐稀,视野豁然开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灵气浓度明显比山下高出不止一筹,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气血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放眼望去,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飞瀑流泉隐约可闻,偶有白鹤掠过云端,发出清越的鸣叫。
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只有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古朴院落、亭台楼阁,与自然山水完美融合,透着一种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韵味。
这便是京都北疆书院,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吴升在一名中年男子的引领下,行走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
这名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长须着青色儒衫,气质温文儒雅,像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实际体魄数百万,他姓储,是书院的一名教书先生,同时也兼管一些对外接待事宜。
“吴小友,这边请。”
储储才蕴声音平和,一边引路,一边指着沿途的建筑和景致,向吴升介绍着书院的历史与典故。
“你看那座观星台,据说是书院开山祖师之一的天机老人所建,夜观天象,推演武道,许多精妙功法,便是在那台上悟得。后来镇玄司也有一个观星阁,本质上也是从观星台而得来。”
“那边是洗剑池,并非真用来洗剑,而是取砥砺心性,磨去锋芒之意。书院历代弟子,心境浮躁时,常去池边静坐。”
“这片竹林为无秋,风过竹林,声如秋叶,有静心凝神之效。”
“许多弟子在此悟道突破。”
吴升步履沉稳,目光随着储储才蕴的指引移动,听得十分认真,脸上始终带着尊敬之色,不时微微颔首,或是提出一两个颇为内行的问题。
他对这座千年书院,确实怀有敬意。
并非敬畏其权势或武力,而是敬重其传承与积淀,敬重那些曾在此地求索大道、最终为人族撑起一片天的先贤。
储储才蕴对吴升的态度颇为满意。
绕过一个回廊,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演武场,以某种青色玉石铺就,光可鉴人,边缘立着几尊形态各异的古朴石雕,似乎蕴含着某种道韵。
储储才蕴在演武场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吴升,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
“吴小友,你此来目的,书院已然知晓。首席陈涂,也已应下你的挑战。”
储储才蕴说道,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吴升的反应。
吴升神色不变,只是拱手一礼:“有劳才讲书引路,有劳陈首席应战。”
储储才蕴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吴小友既以阵道闻名,想必对武道亦有其独到见解。”
“陈涂此人,老夫也算有所了解。”
“他天资卓绝,心性沉凝,根基之扎实,冠绝同代。”
“其修为已达四品脏腑境巅峰,体魄之强,据闻已至二十三万之数,功法更是书院不传之秘《混元一气诀》。”
“内外兼修,元罡绵长磅礴,生生不息。在四品境内,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
他看向吴升,语气诚恳:“老夫并非长他人志气。只是陈涂之强,乃是以无数次实战、无数次越阶挑战验证而来。”
“小友若无机变百出的绝技,或足以逆转乾坤的底牌,单以常理度之,此战……恐非易事。”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吴升,对手很强,强到超乎常理,要做好心理准备,甚至……知难而退也未尝不可。
吴升听罢,脸上并无惧色,也无被轻视的恼怒,只是再次拱手,平静道:“多谢才讲书提点。”
“晚辈久闻陈首席大名,心向往之。”
“此番前来,一为履行挑战之约,二为见识人外之人,天外之天。”
“无论胜负,能与陈首席这等天骄交手,对晚辈而言,已是幸事。晚辈自当全力以赴。”
他的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储储才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因对手强大而畏缩,也不因自身天赋而狂妄,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敢来挑战“序列一”,本身就需要莫大勇气和自信,绝非街头斗殴的匹夫之勇。
此子既敢来,必有所持。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名动北疆的阵道天才,在武道上,又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好。”储储才蕴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陈涂已在场中等候,小友,请。”
两人步入演武场。原本颇为清静的书院,此刻在演武场四周的回廊、阁楼、甚至远处的山坡上,竟三三两两地出现了一些身影。
多是些年轻的男女,皆身着青色或白色的书院服饰,气质出众,目光炯炯。他们或凭栏远眺,或倚柱观望,低声交谈着,目光大多落在缓缓走入场中的吴升身上。
显然,书院虽然清静,但“序列一”陈涂接受外来挑战的消息,尤其是挑战者还是近期声名鹊起的阵道魁首吴升,还是引起了不少书院弟子的兴趣。
毕竟,陈涂已有许久未曾接受过正式挑战了。
“那就是吴升?去年阵法师大会夺魁的那个?看起来好年轻,而且长得真俊。”
一个女弟子低声对同伴道,眼中带着好奇。
“皮相而已。关键是实力。”
她身旁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弟子淡淡道,“陈师兄的实力,你我皆知。四品境内,近乎无敌。”
“这吴升阵道虽强,但武道厮杀是另一回事。”
“体魄差距若真如传闻中那般巨大,阵法再精妙,恐也难以弥补绝对力量的鸿沟。”
“倒也不一定。”另一个看起来更沉稳些的弟子插话道,“他才大二,便能登临天罡序列前列,甚至敢直接挑战陈师兄,必有倚仗。或许其在武道上的天赋,不亚于阵道。”
“更考虑到先生亲自引路,态度颇为客气,此子不卑不亢,气度倒是不凡。”
“而听说他体魄可能刚到十万?若真是如此,与陈师兄的二十三万相比,差了不止一倍……这如何打?除非他有能无视体魄差距的禁忌秘法,或者身怀重宝。”
“重宝?书院演武,禁用一次性的强力符箓和超出自身境界太多的法宝,这是规矩。至于秘法……能跨越如此巨大体魄差距的秘法,副作用定然极大,得不偿失。”
“看看便知。”
“陈师兄很少出手,此次正好可以一睹其风采。至于这吴升……是骡子是马,遛过才知道。”
议论声很低,储储才蕴神色如常,仿佛未闻。
吴升更是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走向演武场中央。
那里,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正仰头望着天际流云。
阳光洒落,浑厚如山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向四周弥漫开来。
陈涂,序列一。
吴升在他身后十丈处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背影上。
场中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气氛渐渐凝滞。
四周的低声议论,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吴升:“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