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布下如此多、如此复杂、如此恐怖的复合阵法?如臂指使,一念成阵?!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阵法之道,玄奥晦涩,寻常阵法师布置一个强大阵法都需要准备良久,耗费大量资源。可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便布下了这堪称绝世的囚笼?!那阵法上燃烧的苍白火焰,更是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
厉寒风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漠然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那将他,连同整个院落都封锁在内的恐怖阵法,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是狂妄,是真的有恃无恐!这布阵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对方已经将话说死,更是布下阵法,断绝了一切退路!
今日,唯有一战!
厉寒风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如老狗。
所有的惊疑、不安都被压下,只剩下最为纯粹的、百战余生磨砺出的森然战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下的紫檀木椅瞬间化为齑粉!
而他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血色惊鸿,冲天而起。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息间便来到了与吴升齐平的五百米高空,相隔二十米,与吴升遥遥相对。
厉寒风死死盯着吴升,最后一次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决绝:“道友,此事,当真再无转圜余地?!”
天空中的吴升,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
厉寒风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杂念,只有沸腾如岩浆的杀意和决死一搏的疯狂!
“好!那便……战吧!”
高天之上,九重苍白火焰阵法之内,两道身影凌空对峙。
厉寒风知道,今日已是你死我活之局。
对方布下如此阵仗,显然是不打算留任何活路。
他虽惊惧于对方莫测的手段,但身为霸刀山庄老祖,纵横北疆百余年,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牌!
体魄一千八百万,霸刀绝学炉火纯青,更有压箱底的秘术和丹药……未必没有一战之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既如此……”厉寒风低吼一声,右手在左手储物戒指上一抹!
“锵!锵!”
两声刀鸣,如同龙吟虎啸,响彻天际!
一长一短,两把造型狰狞、通体暗红、仿佛浸染了无数鲜血的弯刀,出现在他手中。
长刀足有六尺,刀身宽阔,弧度诡异,刀刃泛着幽冷的寒光。
短刀仅二尺有余,却更加厚重,刀脊上铭刻着繁复的邪异符文,隐隐有血色光华流转。
血锋。
噬刃。
厉寒风成名多年的本命神兵,伴随他杀戮一生,饮血无数!
双刀在手,厉寒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狂暴血腥、霸道无匹的刀意冲天而起,搅动着周围的空间,连那九重阵法屏障上的苍白火焰,都微微晃动起来!他仿佛化身为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血狱修罗,目光所及,皆要伏尸百万!
吴升悬浮在空中,看着气势不断攀升的厉寒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嗑药吧。有什么能临时提升实力的丹药、秘法,现在不用,等下就没机会用了。”
厉寒风闻言,心中怒意更盛!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他纵横一生,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狂妄!”厉寒风怒吼一声,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左手一翻,一个猩红如血、散发着浓烈腥气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看也不看,直接捏碎玉瓶,将里面那枚表面有血色闪电纹路游走的丹药,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如同吞下了一颗小太阳!狂暴无比的药力瞬间炸开,化作滚滚洪流,冲向他四肢百骸!
厉寒风的身躯猛地一震,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肌肉膨胀,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他原本清癯的面容变得狰狞,双眼更是完全化为一片嗜血的血红!
他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飙升!
体魄强度从一千八百万,瞬间冲破两千万,两千一百万,两千两百万……最终稳定在了两千三百万左右!足足提升了五百万体魄!
不仅如此,他周身缭绕的血色罡气更是浓烈了数倍,隐隐形成一头仰天咆哮的血色猛虎虚影,煞气逼人!
“血煞破境丹!”地面上,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这是霸刀山庄珍藏的、副作用极大、但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禁丹!老祖竟然连这个都用了!这是要拼命了!
“吼——!!”
厉寒风仰天长啸,声震四野,连周围的阵法屏障都泛起涟漪!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到几乎要爆炸的力量,信心也随之暴涨!
两千三百万体魄,配合他苦修百年的霸刀绝学,未必不能一战!
“小辈!受死!!”
厉寒风不再废话,双刀交错,血色罡气轰然爆发!
双龙破天!!
他厉喝一声,双手挥舞长刀短刃,划出玄奥无比的轨迹!刹那间,天地色变!
只见以他为中心,磅礴无比的血色元罡汹涌而出,伴随着双刀的舞动,竟然真的凝聚出了两条栩栩如生的血色龙形罡气!
一条短小精悍,鳞爪狰狞,环绕着噬魂短刃,散发出吞噬神魂的诡异波动,正是血鳞短龙!
另一条则庞大无比,长达数十丈,张牙舞爪,凶威滔天,缠绕着血狱长锋,散发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刀意,正是血狱长龙!
双龙一出,风云变色!
恐怖的威压让下方观战的霸刀山庄众人呼吸几乎停止,他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这就是老祖的成名绝技!这就是霸刀山庄镇派神功的最高奥义!如此威能,惊天动地!那个狂徒,必死无疑!
“杀!!”
厉寒风暴喝一声,双刀猛地向前斩出!
环绕双刀的血色长龙与短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一左一右,撕裂长空,朝着二十米外的吴升,狂噬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排空,发出刺耳的音爆!
连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这双龙的威压,呈现出扭曲的迹象!苍白火焰阵法屏障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
这一击,是厉寒风燃烧精血、吞服禁丹后的巅峰一击!
威能之强,足以开山断岳,湮灭城池!他自信,便是同级别的强者,硬接此招,也非死即伤!
地面上,所有霸刀山庄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等待着那个狂妄之徒被双龙撕成碎片的那一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一击,吴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取出任何兵器,依旧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两条狰狞咆哮的血色巨龙,朝着自己噬咬而来。
二十米,十米,五米……
血色巨龙越来越近,那恐怖的威压和锋锐的刀意,已经将吴升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血色巨龙即将临体的瞬间,吴升,终于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两条咆哮而来的血色巨龙,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闪烁,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元罡波动。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握。
“噗——!!!”
一声轻响,仿佛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那两条威势惊天、让所有霸刀山庄之人寄予厚望的血色巨龙,就在距离吴升身体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虫子,身形猛地一僵,然后……
“轰隆——!!!”
猛地炸开!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强行从内部湮灭的闷响!
两条血色巨龙,连同其中蕴含的恐怖刀意和元罡,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地面上,所有霸刀山庄的人,脸上的狂喜、期待、狰狞……所有表情,全部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呆呆地看着天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
老祖燃烧精血、吞服禁丹、施展毕生绝学的巅峰一击……就这么……没了?
被对方……随手一握,就捏碎了?!
这怎么可能?!!
“哇——!!”
天空中,厉寒风在双龙被捏碎的刹那,如遭雷击,身躯剧震,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恐惧和……茫然!
他最强的攻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不。
不是破解,是碾压!是彻彻底底、毫不留情的碾压!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随手一握!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然而,没等厉寒风从这惊骇和重创中回过神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骤然从吴升的方向传来!
厉寒风只觉得脖颈一紧,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吴升飞射而去!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已经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如同拎小鸡一般,提在了半空中。
吴升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表情,看着被自己掐住脖子、提在手中,因为窒息和恐惧而脸色涨红、四肢徒劳挣扎的厉寒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看来,我倒是高看你了。”
吴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以及厉寒风的耳中。
“原以为你体魄一千八百万,配合禁药和拼命技法,爆发出的战力,或许能达到三四千万体魄的层次,还能让我稍稍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吃了药,拼了命,也不过两千三百万左右的水平。”
“与我相比……”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厉寒风被掐住脖子,想要嘶吼,想要质问,想要拼死反击,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元罡,施展各种秘法,试图挣脱、攻击,甚至自爆!
但所有的力量,在触碰到吴升身体表面那层无形的屏障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力量,在对方面前,都不过是蚊虫叮咬,毫无意义!
绝望出现。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实力是何等的恐怖!
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他想求饶,想问问对方到底是谁,到底为何要杀他。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吴升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厌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一件毫无价值、也引不起任何兴趣的物品。
厉寒风的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懊悔和茫然。他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答案。
吴升似乎也懒得再等了,他掐着厉寒风脖子的右手,五指微微收紧。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消融的声音响起。
在下方所有人呆滞、惊恐、绝望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霸刀山庄的擎天之柱,威震北疆百余年,体魄一千八百万的老祖厉寒风,身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
从四肢,到躯干,再到头颅……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一种诡异的、安静的蒸发。
不过短短十秒钟。
天空中,只剩下吴升凌空而立,而厉寒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哦,不对。
还剩下一样东西。
一个孤零零的、泛着惨白光泽的、如同被风化了千百年的头骨。
吴升随手一招,那个头骨便飘落在他掌心。
他看也没看,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下方院落中,那张紫檀木圆桌旁。
“啪嗒。”
轻轻一声响。
那个属于厉寒风的、光秃秃的头骨,被吴升随手放在了一个干净的空餐盘上。
吴升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和煦的、甚至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对着桌旁那些如同石化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神空洞的霸刀山庄高层们,微微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啊,打扰各位吃饭了。”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这个头骨,就先还给你们了。”
“记住我说的话,给你们老祖宗,好好办一场葬礼,送他最后一程,他的一生啊,也怪不容易的。”
众人鸦雀无声之中。
吴升目光扫过那个餐盘上的头骨,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人这一辈子,拼尽全力,做这做那,到头来,也不过是随手就被捏死了。你说,这有的时候,想想还是挺让人难过的,不是吗?”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善的笑容,补充了最后一句:“可谁让你们家老祖,掌握了一些连我都非常有兴趣的情报呢?”
“各位,吃好,喝好。”
说完之后,吴升也取来了这小钟,端端正正的把这小钟放在了这滑溜溜的头骨上。
做完这一切。
吴升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笼罩天地、燃烧着苍白火焰的九重恐怖阵法屏障。
院落上。
月光清冷,风声依旧,只剩下那张摆满珍馐的紫檀木圆桌,桌旁一群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霸刀山庄高层,以及餐盘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头骨。
厉寒风,霸刀山庄的老祖,威震北疆百余年,体魄一千八百万的绝顶强者,在一百六十岁寿辰的这一天,在自家宗门最核心的禁地,在所有宗门高层的面前,被人像捏死一只虫子般随手碾灭。
尸骨无存,只留下这一个光秃秃的、象征着终结的头骨,摆在为他祝寿的宴席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霸刀山庄大长老,厉寒风的胞弟厉寒霜,第一个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大了嘴,想要嘶吼,想要痛哭,想要质问苍天,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霸刀山庄长老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瘫倒一地。
有人直接晕死过去,有人瘫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有人抱着头,将脸埋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
庄主厉天雄还算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冷汗,滴落在华贵的衣袍上。
他死死盯着餐盘上那个头骨,还有那头骨上的小钟!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虚脱。
那个灰衣人……不,那个妖魔!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有多强?!
老祖……体魄一千八百万,吞服禁药后爆发两千三百万战力,施展霸刀绝学巅峰一击的老祖……在他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那种漠视一切、视众生如蝼蚁的眼神,那随手布下、让他们连仰望都感到绝望的恐怖阵法……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最深最沉的噩梦,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啊!
而老祖,就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如此微不足道。
只留下这个头骨,像是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厉天雄猛地松开抓着桌沿的手,那双手颤抖得厉害。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那个放着老祖头骨的餐盘前,低下头,看着那个头骨。
头骨很完整,甚至保留了厉寒风生前的大致轮廓,只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肉、毛发,变得光滑、惨白,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渗人的光泽。眼眶处的黑洞深邃,仿佛还在凝视着他们,带着临死前的恐惧不甘。
这就是他们霸刀山庄的天,他们的神,他们的信仰,他们一切荣耀和力量的来源。
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头骨。
孤零零地,摆在盘子里。
厉天雄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头骨,指尖却在距离骨头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恐惧出现。
“老祖……宗……啊啊啊啊!”
“我的老祖宗啊!!!!”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从他扭曲的脸上滑落。
其他长老见状,也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或嚎啕大哭,或低声啜泣,或失神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