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宋映寒,可是京都镇玄司有名的美人,多少人想接近她都碰一鼻子灰。怎么到了吴升这儿,反倒像是……倒贴上门了?”
徐光汇心中暗道,“不过想想也是,也就只有吴升这样的人物,才能对这种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表现得如此淡定了吧?”
吴升没有理会徐光汇的腹诽,对着电话淡淡地说道:“等着,我下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转身对徐光汇说道:“徐前辈,我下去一趟。”
徐光汇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去吧去吧!佳人相约,可别让人家等久了!哈哈!”
吴升无奈地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朝着楼下走去。
而等吴升带着宋映寒回到办公室时,徐光汇正拿着半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看到两人进来,徐光汇连忙放下手中的鸡骨头,用纸巾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笑容:“宋巡查,快请坐!快请坐!”
宋映寒对徐光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吴升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旁。
她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紧挨着吴升的位置坐了下来。
徐光汇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心中暗道:“这关系……不一般啊。”
宋映寒坐下后,自顾自地拿起茶几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微微蹙了蹙眉,但随即,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感觉心中舒坦了许多。
吴升坐在她旁边,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茶几上剩下的半只烧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宋映寒放下酒杯,主动打破了沉默。她侧过身,看着吴升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京都那边得知你们碧波郡现在人手紧缺,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就派我过来支援。怎么样,吴巡查,欢不欢迎?”
吴升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一旁的徐光汇见状,连忙打圆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欢迎!当然欢迎!宋巡查您可是京都来的高手,有您加入,我们碧波郡镇玄司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宋映寒投去讨好的笑容。京都的巡查,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通常都比地方上的要强上一筹。能有这样一位强援加入,对于目前焦头烂额的碧波郡镇玄司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宋映寒对徐光汇的奉承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吴升。
她似乎在等待着吴升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点头,或者一句简单的“嗯”。
然而,吴升就像一尊石像,沉默得令人窒息。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和尴尬。
徐光汇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似乎有些多余。
这两人之间,明显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纠葛和情绪。
他干笑了两声,连忙站起身,对吴升和宋映寒说道:“那个……吴升,宋巡查,我突然想起来,手头还有几份报告需要收个尾。你们先聊,我先去处理一下,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吴升和宋映寒两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宋映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看着吴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碧波郡的风景……真的很美。”
她轻声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真不愧是水乡之都,这里的河流纵横交错,这里的渔业也特别发达。”
她试图用一些轻松的话题来缓和气氛,但吴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只见吴升伸出手,拿起酒壶,准备给自己倒一杯酒。
然而,就在他倒酒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吴升的动作瞬间停滞在半空中。
宋映寒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她看着吴升,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轻轻从吴升手中接过酒壶,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半杯酒倒满。
“谢谢。”吴升终于开口。
但他并没有去喝那杯酒,而是将酒杯轻轻推到了一边,转头看向宋映寒,目光直接:“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宋映寒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来帮你们啊。你们现在不是很忙吗?”
吴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映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吴升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吴升……对不起。”
吴升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突然说对不起干什么?”
宋映寒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的爷爷,宋丰朝……在你之前打电话求助的时候,并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他当时……正在闭关,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她观察着吴升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那时候你面临霸刀山庄老祖的威胁,处境非常危险。你打电话给我爷爷,是希望他能出面调解,或者提供一些帮助。但是……真的很抱歉,当时的情况特殊,我们没能帮上你。”
吴升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没有必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宋映寒心中一紧,她能感觉到吴升话语中的疏离。
她急忙说道:“吴升,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芥蒂。但是有的时候,事情真的很复杂,不是我们不想帮,而是……”
“而是什么?”吴升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冷了几分,“而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我不值得帮?还是觉得为了我一个小人物,去得罪霸刀山庄,得不偿失?”
宋映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吴升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
在京都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吴升虽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但和根深蒂固的霸刀山庄相比,确实显得无足轻重。
在利益和风险的权衡下,选择闭关不出,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对不起……”宋映寒只能再次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这边依旧是福星高照,能够度过这样的一次难关,我在听见了之后,也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而吴升心中冷笑。
福星高照?
若不是他拥有绝对的实力,若不是他早已看透了这些所谓大人物的嘴脸,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所谓的福星,不过是强者自强的遮羞布罢了。
他回想起最初认识宋映寒的时候。
那时的她,干练果决,在处理妖魔事件时雷厉风行,确实让他产生过一丝好感。
他觉得这是一个做实事的女人,值得尊重。
但当他真正接触到京都的圈子,接触到宋丰朝那样的人物后,他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纯粹的偶然。
宋映寒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必然有着庞大的家族势力和复杂的利益网络。
她所做的一切,或许有出于公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时候,恐怕也要服从于家族和派系的利益。
和这样的女人,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长得漂亮又如何?几十年后,红颜枯骨,一切成空。
唯有实力和利益,才是永恒。
吴升的沉默,让宋映寒感到一阵心慌和失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变得越来越远。
她拿起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此刻却如同白水一般,无法冲淡她心中的苦涩。
吴升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终于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最近这几天事情太多,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狼藉,补充道:“东西不用收拾,会有人来处理的。”
说完,他不再看宋映寒一眼,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宋映寒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空酒杯,呆呆地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坚定,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触及的冷漠和遥远,眼神瞬间落寞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想起和吴升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如果没有这个混乱的世道,如果没有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她和吴升,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更进一步。
吴升这样的男子,无论是实力、心性还是智慧,都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
只可惜,造化弄人。
“都怪爷爷……”
宋映寒心中涌起一股怨气,“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
“现在又让我来缓和关系……为什么我总是要带着愧疚来面对他?就不能轻松一点,愉快一点吗?”
她烦闷地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酒水从她的唇边溢出,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冷却她心中的烦闷和委屈。
……
当天夜里,万里之遥的云霞州霸刀山庄,今天是霸刀山庄老祖宗厉寒风的“逢七”祭奠之日。
按照霸刀山庄本地的习俗,人死后有“逢七祭奠”的传统,而今天是最为关键的一个日子,被认为是死者魂魄返家探望的最后机会。
过了今天,死者就将彻底离开阳世,前往阴间。
霸刀山庄总舵内,白幡飘荡,气氛肃穆而压抑。
灵堂设在山庄的正厅,厉寒风的棺椁停放在灵堂中央,周围摆满了花圈和祭品。
霸刀山庄的核心成员,此刻都聚集在灵堂旁的一间偏厅内,进行着一场关乎山庄未来的重要议事。
偏厅内,烟雾缭绕。
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焦虑。
坐在主位的,是霸刀山庄的现任庄主,厉天雄,此刻正皱着眉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坐在他左侧的,是霸刀山庄的大长老之一,厉峰。
他前几日刚从碧波郡被紧急召回,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甘和狠厉。
坐在厉天雄右侧的,是厉寒风的胞弟,厉寒霜。
他年纪比厉天雄稍长,头发已经花白,神色较为沉稳,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忧虑。
而坐在厉寒霜对面的,正是厉除灾。
他双眼赤红,面容扭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戾和疯狂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议事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气氛十分紧张。
“老祖宗不在了,就不在了!”厉除灾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地吼道,“我们霸刀山庄,不能因为死了一个老祖宗,就变成缩头乌龟!外界的那些宗门,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战!”
厉峰闻言,立刻附和道:“说得对!碧波郡那边,我们绝对不能放弃!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要展现出我们的强硬!如果我们畏手畏脚,只会让外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只会授人以柄!”
厉天雄吐出一口烟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你说得有道理。霸刀山庄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这个时候,我们确实不能示弱。”
厉寒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山庄的未来,确实需要我们共同扛起来。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了厉除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吴升的事,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现在山庄正值多事之秋,实在不宜再树强敌。”
厉除灾一听,顿时炸了毛,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厉寒霜的鼻子吼道:“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侄儿厉冬,被那吴升当众砍了头!尸骨未寒!你让我放过他?!不可能!”
厉寒霜眉头紧皱,耐着性子劝道:“我知道你心疼厉冬。但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厉冬有错在先。他当众对镇玄司巡查拔刀,这是大忌!吴升杀他,是依律行事,我们占不到理。”
“占理?!”厉除灾狂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疯狂,“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就是理!我侄儿天赋异禀,未来不可限量!他吴升算什么东西?一个狗仗人势、好大喜功的人而已!他凭什么杀我侄儿?!”
“可是……”厉寒霜还想再劝。
“没有什么可是!”
厉除灾粗暴地打断了他,“厉冬的仇,我一定要报!不杀吴升,我誓不为人!否则,我怎么对得起我那死去的侄儿在天之灵?!”
提到厉冬,厉除灾的心就在滴血。
因为厉冬的死,和老祖宗的葬礼撞在了一起,按照山庄习俗,厉冬这种横死且辈分低的人,是没有资格举行正式葬礼的,只能草草掩埋。这对于将厉冬视若己出的厉除灾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羞辱!
厉天雄看着状若疯狂的厉除灾,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敲了敲烟斗,沉声说道:“除灾,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这一次,确实是我们理亏。厉冬主动挑衅,攻击巡查,这是事实。宗门和镇玄司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再主动去激化矛盾。”
他的语气随后也放缓了一些:“你忍一忍吧,除灾。大局为重。等山庄稳定下来,再从长计议,不好吗?”
“忍?怎么忍?!”厉除灾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厉天雄,“庄主!死的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我告诉你,这个仇,我一天都等不了!吴升必须死!”
厉天雄的脸色沉了下来:“除灾!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庄主,我要为整个山庄负责!”
“负责?呵呵……”厉除灾冷笑连连,“你们所谓的负责,就是当缩头乌龟吗?你们以为,我们退让了,镇玄司就会放过我们吗?别天真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声音冰冷而充满蛊惑:“你们真蠢!吴升死了就死了!死了的天才,就不是天才!沉默的成本,不是成本!你们以为,京都的那群老畜生,真的在乎吴升吗?”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吴升,真的把他当成宝贝培养,早就把他抓到京都,严密保护起来了!可实际上呢?”
“他们把他扔在碧波郡,让他自生自灭!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们眼里,吴升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厉除灾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煽动性:“只有爬起来的强者,才是真正的强者!死了的,就是废物!我们杀了吴升,京都那边,顶多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为了一个死人,和我们霸刀山庄彻底撕破脸皮的!”
“所以,这一件事情,不要再跟我说了!”厉除灾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谁再劝我,谁就是我的敌人!我跟谁翻脸!”
偏厅内,一片死寂。
厉天雄、厉寒霜、厉峰等人,都被厉除灾这番疯狂的言论镇住了。
他们看着厉除灾那充满仇恨和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下去,也是徒劳。
厉天雄长叹一声,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厉除灾已经彻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厉寒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担忧。
厉峰则是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整个偏厅,只剩下厉除灾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哀乐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和诡异。
而在此时,一道身影踏过门槛而入。
“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