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谷之内,林半夏并不知道谷外的变故。
她看着愈发神圣的醒神藤,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油然而生。
她取出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那是她融合了无数天材地宝,耗费百年心血才炼化出的最后一丝“变异药灵”残核。
这是她压箱底的底牌,蕴含着她对药道的所有理解与精华。
“前辈既已化道,我便助你……更快地圆满!”
她下定决心,准备动用一种牺牲药灵、激发神植潜能的古老禁术。
然而,就在她即将催动残核的瞬间,那株醒神藤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猛地摇曳起来。
一缕凝实如玉的乳白色根须,竟主动从藤心伸出,如情人温柔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林半夏皓白的手腕之上。
林半夏一怔,预想中被吸取力量的感觉并未出现。
恰恰相反!
一股温润、柔和、充满了生命“睡意”的奇异药力,正从根须反向输送而来,缓缓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她因常年试药、炼丹而积累下的诸多暗伤、受损的经脉,竟在这股“无为”的药力下,以一种近乎“自我修复”的方式,悄然间恢复如初!
多年来强撑的疲惫一扫而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舒适感,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林半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缕轻抚自己手腕的根须,声音哽咽:“你不是在借我之力……你是在替他……照顾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药谷上空传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它要是跟你客气,那就不像话了。”
林半夏和谷口的夜无月同时抬头。
只见林修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药谷上空。
他并非御空飞行,也不是脚踏祥云,而是整个人毫无形象地侧躺在一片厚实的乳白色云团上,像一片浮萍随波逐流,悠哉游哉。
他并未落地,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双蕴含混沌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穿透虚空,清晰地映出了醒神藤心深处,那缕与他指尖产生过共鸣的乳白脉络。
他看着下方眼眶泛红的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声道:“它现在是‘药’,也是‘道’,但最像的……是林半夏。”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合上双眼,那片云团便载着他,不再停留,慢悠悠地朝着北域的方向飘去。
谷口的夜无月猛然睁眼,林修远早已消失在天际。
她眸光一扫,却见自己身前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南岭特产的“苦味蜜饼”。
饼上,用指力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这届道祖,你代我上。”
夜无月嘴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将那块蜜饼小心地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药谷内的醒神藤忽然剧烈地摇曳起来!
藤心那片乳白色的脉络网骤然大放光明,光芒冲天而起,竟在虚空之中,缓缓勾勒出了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轮廓——
那正是林修远侧卧于云团之上的姿态。
如睡如眠,如道如神。
这新纪元的第一尊“道祖”法相,竟是这般模样!
而随着这“懒道法相”的成型,一股无形无质、超越了时空界限的“睡意”法则,如最温柔的涟漪,以南岭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朝着整个天元大陆扩散开去。
这股法则之力并不霸道,它不改变山河,不扭转乾坤,只是与天地间一切蕴含“静”、“息”、“眠”属性的事物,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万里之外,中州皇城深处,一座戒备森严、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的静室之中。
一枚被层层禁制包裹、用以侦测并镇压一切“异动”的古老玉符,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极富节奏感的“呼噜”声,竟从那枚本该绝对静默的玉符内部,悠悠然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