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时,众生浅眠,无意识地进行着“梦中劳作”,将暴涨的修为与灵气,转化为对现实世界的改造。
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的自循环生态,已然成型。
林修远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含糊地喃喃自语:
“不是我在带飞他们……是他们终于学会……用睡觉拯救世界了。”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流光以撕裂空气的姿态,从天边疾驰而来,轰然一声落在御花园中。
苏慕雪满面寒霜,杀气腾腾地闯入石亭,一掌拍在石桌之上!
“楚清歌!”她怒喝道,“边关无战事,但军制已然崩解!三千铁骑睡得不省人事,军法军规形同虚设!沿途所见,百姓不纳税,农夫不耕田,所有人都只求能进入‘懒息区’睡个好觉!若魔族大军此刻来袭,谁来执戈?谁来守国?!”
面对她雷霆般的质问,楚清歌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将一张刚刚绘制好的舆图,轻轻推至她的面前。
苏慕雪一愣,低头看去。
这张图,不再是单纯的“午睡地图”,而是一张更加复杂精密的“清醒走廊调度图”。
图中,以懒息浓度的不同,将整个大周疆域重新划分——
懒息浓度适中的区域,被标注为“梦耕区”,百姓在浅眠中即可完成耕种;
稍高一些的,是“眠织坊”,女工们在梦中纺纱织布;
最低的区域,则被连成一条条贯穿全国的“卧运道”,商旅们躺在自动行进的机关车上,睡一觉就能完成货物运输……
甚至连军粮生产,都由军属们在特定的“军屯梦境”中集体完成!
而在最下方,针对苏慕雪的质问,楚清歌用朱笔写下了一行小字:
“战时预案:启动‘应急鼾声大阵’,以百万军民鼾声引动地脉共振,可形成覆盖万里的‘绝对迟缓领域’,万法不侵,万军难渡。”
楚清歌这才缓缓抬眸,迎上苏慕雪震愕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坚定:
“你口中的崩解,正是新秩序的呼吸。”
苏慕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日头正盛,一缕灼热的阳光穿过亭檐,恰好落在她脸上。
正当她觉得有些刺眼时,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皇城之巅,那片载着林修远的云团,像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偏不倚地,正好为她遮住了那缕日光,洒下一片清凉。
也就在这一刹那,苏慕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她看到了!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竟浮现出无数亿万计的、比微尘还要细小的光点,如梦似幻的星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在皇城上空,自发凝结成一面横无际涯、薄如蝉翼的虚幻盾影!
那盾影之上,流淌着的是亿万生灵最纯粹、最质朴的安眠意念!
苏慕雪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原来……他们不是在逃避责任,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这里。”
没人回答她。
只有在无人能及的混沌最深处,那枚代表新纪元规则的“无字道印”,微微震颤了一下。
在它光滑如镜的印底,一行由纯粹的“道”构成的极小文字,悄然浮现:
“文明升级中——静音模式。”
一切,似乎都走向了完美的和谐。
楚清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调度图上,她那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却并没有彻底的放松。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了生产,越过了兵防,最终,定格在了地图最南端的角落——南岭药谷。
这个全新的纪元,赋予了万物生灵前所未有的安宁与休憩。
可对于那些本就油尽灯枯,寿元将尽之人,这无尽的安眠,究竟是福祉,还是一种温和的囚笼?
就在这时,一份最新的紧急密报通过灵鸟传来,落在了她的手中。
与之前所有关于生产暴增、防御自成的报告都不同,这份来自南岭的密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楚清歌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蹙了起来。
密报上写着:药谷之外,一位寿火本应于三日前熄灭的老农,至今……生机未绝,亦未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