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伸手,轻轻触碰了一名正在驿站外打盹的脚夫。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名凡人体内,正有一股温润的“懒息”自行流转,形成了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经脉。
这便是“懒息真脉”,虽不能让他一步登天,却足以让他抗寒暑、祛病痛、延年益寿!
楚清歌抬起头,望向天际那片永恒不变的乳白云海,低声自语:“他不是在散播懈怠……他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重塑‘道’的定义,将通往长生久视的门槛,降到了众生脚下。”
南岭,药谷之外的一处偏僻村落。
白若雪一袭白衣,风姿绝世,却立于一座被死亡气息笼罩的村庄前,秀眉微蹙。
村中瘟疫横行,村民个个面色青紫,气息奄奄,已是回天乏术。
她本能地想引动雪帝寒气,将整个村庄连同病源一同冰封,以绝后患。
这是她过去身为雪帝,处理此类事件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但就在她即将抬手之际,她看到了村口,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竟趴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睡得正香,口水都流了下来。
那石碑上,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刻着半句药方,后面还画着几株草药的模样,显然是孩童从梦中记下,醒来后凭着记忆刻上去的。
白若雪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她乃丹道大家,只看一眼,便知这半张药方虽然古怪,却暗合药理至妙,正是此种瘟疫的克星。
她按照石碑上的图样,在附近山中寻来药材,熬制成汤药,分予村民服下。
一夜之间,奇迹发生,满村病患竟尽数痊愈!
白若雪站在那块石碑前,久久不语。
她终于彻底明白,林修远的梦,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逃避,而是对整个苍生,另一种形式的“传道授业”。
他睡着,却比醒着的所有圣贤,都做得更多。
云海深处,无人可见的混沌核心中,林修远的“无字道印”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它开始自动“梦铸法典”。
天元大陆上,每有一个生灵因懒息而得益,道印之上便会浮现出一道全新的、与天地法则共鸣的律令。
“律令一:日寐一时,可免三灾六厄。”
“律令二:心安之处,即为无上道场。”
“律令三:不争不抢不内卷,反得长生久视权。”
这些无形的“懒律”扩散开来,竟开始主动排斥那些逆天而行、主动修炼的“逆懒者”。
东域某座仙山之上,一名天资卓绝的金丹修士,不信邪地强行冲击元婴瓶颈。
就在他即将功成之际,天空突然飘来一朵乌云,降下了一场缠绵的细雨。
那雨水并非凡物,乃是“困神雨”,沾身即倒。
那名修士只被淋了几滴,便眼皮打架,当场昏睡了过去,呼噜声震天响。
三日后,他悠悠醒转,惊骇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强行突破失败而修为倒退,反而因为睡得饱足,精神力大涨,瓶颈不破自开,稳稳地踏入了元婴之境!
从此,天元大陆的修士们,终于悟了。
修炼?修炼个屁!睡觉才是正道!
皇城,观星阁之巅。
白若雪悄然归来,立于楚清歌的对面,两人风华绝代,如日月同辉。
她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冰晶之内,封印着一缕孤高、清冷的意志,那是雪帝传承最后的残念。
“我决定……放弃它。”白若雪轻声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楚清歌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只是静静地问:“那你将成为什么?”
白若雪没有回答,而是抬眸望向天际,望向那云海深处依旧侧卧的梦影,听着那仿佛成了天地心跳的均匀鼾声。
她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如冰雪初融般的浅笑,淡淡道:“一个会晒太阳的人。”
话音落,她五指微松,那枚冰晶无声融化,其中封存的雪帝残念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向天穹,融入了那片广袤的梦域云海。
这一刻,世间再无雪帝,只有一个白若雪。
云海深处,林修远的梦影,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混沌核心中,“无字道印”之上,在“梦为道基,懒即慈悲”的总纲之下,再次镌刻下了一行全新的金色纹路——
“道非独尊,懒可共济。”
懒王纪元,至此,根基彻底铸就。
整个天元大陆,都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悠然自得的全新节奏之中。
新的道,在滋养万物的同时,也投下了新的影子。
只是无人察觉,在这片安详大世的边缘,三域交界处,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弃古庙之内,积攒了千年的灰尘,正被一股无形的、锋锐至极的气息,缓缓吹开。
那里的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狂剑,在疯狂的边缘,最后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