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那翻涌如墨的梦云层,竟如同一个被捅破的毒囊,从中垂落亿万缕肉眼难辨的黑色丝线。
这些黑丝飘飘荡荡,乘着南岭温润的夜风,无声无息地散向四面八方。
它们是世间最恶毒的种子——噩梦孢子。
夜,本是生灵休养生息的港湾,此刻却化为了最可怖的炼狱。
南岭边境的一座小村落里,一个刚刚在母亲怀中安睡的孩童,甜美的睡颜骤然扭曲,小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撕掉一层无形的面具,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呜咽。
他的梦中,慈爱的母亲正举着屠刀,微笑着将他一寸寸肢解。
东域的军营中,一名百战老兵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双目圆睁,血丝遍布,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再一次回到了那片让他失去所有兄弟的战场,然而这一次,吞噬他战友的魔物,竟长着他妻子温柔的脸庞。
恐惧,如同瘟疫,在天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悄然蔓延。
凡是吸入了那噩梦孢子的人,无一例外,尽皆陷入了最深沉、最真实的惊魇。
或梦见亲人惨死,或目睹家园焚毁,更有甚者,竟在梦中哭喊着自残,醒来时已是遍体鳞伤。
“快!清梦丹!加大剂量!”
药王谷内,林半夏双眼布满血丝,面色苍白如纸。
她亲自坐镇丹炉,指挥着所有药童,将一炉又一炉刚刚炼成的清梦丹紧急熬制成汤药,分发给谷内那些开始出现噩梦症状的弟子。
然而,结果却让她心沉谷底。
那蕴含着安宁之力的丹药,在进入噩梦缠身者的体内后,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非但没能扑灭火焰,反而被那股阴毒的噩梦之力瞬间蒸发、抵消!
药效,十不存一!
林半夏失魂落魄地走出丹房,仰望着天穹那片愈发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墨色云层,她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力感。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无形的恐惧源流,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这不是病……”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彻骨的寒意,“这是有人在天上,一针一线地,为整个天下……编织恐惧。”
同一时刻,天元皇城,梦律司。
新成立的衙署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楚清歌一身宫装,凤眸冷冽,立于一面高达丈许、光华流转的巨大水镜之前。
这,便是梦律司的核心法宝——梦审镜。
“司首,三域之内,噩梦呈爆发之势,初步统计,已有超过三成民众受到侵蚀,且范围仍在扩大!”一名官员匆匆来报,声音惶急。
楚清歌没有回头,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在冰冷的镜面上轻轻一点。
“追溯源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梦审镜光芒大盛,镜中画面飞速倒转,从南岭的村庄,到东域的军营,无数破碎的噩梦画面如流光般闪过。
最终,所有的黑色丝线都汇聚向天穹,穿透界壁,指向了那无尽遥远的域外虚空。
画面骤然拉近,定格在一片死寂的血色星域。
血渊城,最深处。
那口由整颗死星炼制而成的古魔棺,棺盖开启的缝隙中,一道枯瘦如柴的魔影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表情,但其天灵盖处,却有亿万道凝如实质的黑线怒射而出,贯穿了层层虚空,精准无比地连接着天元大陆每一个生灵的梦境。
他仿佛一个操纵亿万傀儡的蛛神,而众生的恐惧,便是滋养他苏醒的琼浆玉液。
“是他……”楚清歌的指尖划过镜面上那道枯瘦的魔影,眸光比镜面更加冰冷,“这不是入侵,这是‘梦劫’。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用众生的恐惧,喂养自己的苏醒。”
她霍然转身,语速极快地发布命令:“传讯北域雪帝宫,将此镜中之影传给白宫主!同时,将‘梦枢玉符’调至最高警级,皇城所有阵法,转入梦境守护模式!”
北域,万丈冰崖之巅。
白若雪正静静感受着整个北域地脉与懒王天庭的共鸣,忽然心有所感,一枚由冰晶凝聚的玉符在她面前浮现,楚清歌传来的影像清晰地烙印其上。
当看到那古魔棺中的枯瘦魔影时,她清冷的眸子骤然一缩!
“古魔……魇祖!”
她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出,已至北域最高的一座万年寒峰之顶。
“融雪真元,逆溯梦源!”
白若雪素手结印,引动整座北域的寒脉之力,在她面前化作一面剔透无暇的“梦雪镜”。
镜光如月,逆着那无形的黑线追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