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家种田了……”
一声饱含着乡愁与疲惫的梦呓,突兀地在血渊城森然的魔殿中响起。
发出这声音的,竟是魔族十二战将之一,以嗜血残暴着称的“裂骨魔将”!
此刻,他那身镌刻着无数怨魂图腾的漆黑战甲,竟被他自己亲手一块块拆卸下来,叮当乱响地扔了一地。
他双目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憨厚的笑意,竟真的在坚硬如铁的魔晶地板上,用锋利的指甲刨起了坑,仿佛那里是故乡最肥沃的田垄。
“开荒,开荒……种上最好的灵谷,秋天就能给娃换件新衣裳……”
不止是他,殿内那数十名参与了“噩梦祭坛”的魔族高层,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陷入了类似的神志错乱中。
有的魔君席地而坐,学着妇人模样,笨拙地比划着织布的动作;有的魔帅则仰望殿顶,仿佛看到了满天星辰,嘴里念叨着“今夜星象大吉,宜观星卜卦”。
这诡异绝伦的一幕,让殿内其他尚且清醒的魔族高层头皮发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九幽寒风还要刺骨!
“疯了!都疯了!”一名断了臂的魔尊惊骇地尖叫,“魇祖大人呢?那该死的‘噩梦之种’呢?!”
他的话音未落,众人便看到了更加恐怖的景象。
那具曾主导一切的枯瘦魔影——魇祖,正静静地跪坐在地,他那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上,竟流下了两行浑浊的黑泪。
他伸出干枯的手,在虚空中轻轻抚摸着,仿佛在触摸一个不存在的孩童的脸颊,嘴里反复呢喃着一个字。
“……儿……”
整个血渊城,魔族的指挥中枢,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这不是战争,不是屠杀,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精神污染”!
“是梦!是那个林修远的梦境反噬!”终于,一位资历最老的“万咒魔祖”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将我们的心魔执念化作了钩子,把我们所有人的神魂都拖进了他编织的幻梦里!我们……成了他的庄稼!”
此言一出,所有幸存的魔族高层如遭雷击,继而便是无边的愤怒与恐惧。
“启动‘断梦计划’!”万咒魔祖发出嘶哑的咆哮,“以万魔神魂为薪,点燃‘绝念魔火’,强行斩断我族与天元大陆的一切梦境联系!快!”
命令一下,数名魔尊立刻飞出大殿,准备执行这道惨烈至极的命令。
然而,当他们催动魔功,试图调动血渊城地脉深处的魔魂之力时,脸色却骤然煞白!
轰隆!
磅礴的魔火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漆黑的巨刃,狠狠斩向那条无形的梦境联系。
可就在斩落的瞬间,那看似脆弱的梦境丝线非但没有断裂,反而如同扎根于大地深处的古树根须,猛地一颤,竟从血渊城的地脉中疯狂汲取力量!
巨刃斩下,非但无效,反而被那梦网吸收,化作养料,使其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粗壮!
斩之不断,愈斩愈强!
那张无形的“梦网”,早已不是漂浮于空中的线,而是与整个魔都的地脉、与每一个魔族的精神世界,都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天元皇城,梦律司。
楚清歌一袭宫装,静立于巨大的“梦枢玉符”前。
玉符光华流转,一行行数据如瀑布般刷新。
“报——司首!南岭边境三号岗哨传来急讯,一支百人规模的魔族斥候队,在接触我方边军后,竟主动丢弃兵刃,集体投降!”
“报!西域传来消息,有魔族小队闯入村庄,不伤一人,只为讨一碗热汤,声称‘梦见母亲在等我吃饭’……”
“报!北境……”
一条条匪夷所思的战报,让整个梦律司的官员都陷入了呆滞。
楚清歌凤眸微凝,玉指轻轻点在玉符上,一列被她命名为“梦归数据”的条目正在疯狂飙升。
她看着那些投降魔兵口中“梦见前世是农夫”“想回家看看”的供词,那颗沉稳睿智的心,终于洞悉了林修远那堪称神鬼莫测的真正图谋。
他不是在杀戮,也不是在防御。
他在……度化!以梦为舟,普度群魔!
一抹惊艳与了然的异彩自她眸中绽放,她霍然转身,清冷而果决的命令响彻大殿:
“传我谕令,将所有‘梦归帖’,即刻升级为‘梦命书’!”
她纤手一挥,一张空白的玉符飞到她面前。
“书上无需任何内容,只在页脚刻印一行小字:你的命,该换种活法。”
“而后,以‘醒梦钟’余音加持,将这百万‘梦命书’,全部射入魔都血渊城的上空!”
血渊城外围,千里雪原。
白若雪一身白衣,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
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融雪真元”,将自身所有气息,包括因果线的波动,都完美地掩盖了起来。
她亲眼目睹,一张由皇城方向射来的流光,如同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一位魔族元帅的面前。
那是魔族凶名赫赫的“奎狼元帅”,以统御三千“血狼骑”闻名,杀伐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