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你们错了。真正的懒,不是在梦里掌控一切。而是连梦,都懒得去做,连掌控,都懒得去掌控!”
南岭之巅,观星阁。
白若雪心有所感,豁然抬头。
天,变了。
不是风云变色,不是星辰移位,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改变。
整个世界的法则,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慵懒、平和、自然。
她素手一挥,身前空气如水波般荡漾,一面由“融雪真元”引动的“梦雪镜”悄然成型。
镜中映照出的,正是混沌核心的云海之上。
然而,那尊万丈高的梦主法相,那个侧卧而眠的懒散身影,都已消失不见。
镜中,只剩下一片空。
极致的空,绝对的虚无。
可白若雪的道心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那片虚无之中,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正如同空气般笼罩着东、西、南、北四大域,渗透进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万物生灵不再需要梦境的指引,便能从本能深处知晓何为安宁,何为生机。
杀戮与争斗的念头,会自然而然地感到“疲惫”,而休憩与平和的欲望,则会油然而生。
他将自己的意志,化作了整个世界的“背景设定”。
白若雪望着那片虚无,清冷的绝世容颜上,流露出一抹夹杂着仰望与爱恋的复杂笑意。
她轻声呢喃,仿佛在对天地,也在对自己诉说。
“他不是消失了……”
“他是把自己,变成了这天地众生赖以安宁的‘道’本身。”
血渊城地底。
古魔终于站起身,万古魔躯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开始燃烧。
他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这荒唐的一切!
他要撕裂这虚假的平和,他要用毁灭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破!”
他抬起手,凝聚起足以崩碎一方小世界的魔煞之力,狠狠抓向那片由梦境构筑的麦田。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天地法则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无边的“困意”凭空降临,温柔地笼罩住他。
他那刚刚燃起的魔核火苗,就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瞬间平息下去,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劝他休息。
“别打了,累不累啊?”
“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你看这麦子长得多好,毁了多可惜……”
无数细微的、源自天地本源的意志,在他心底响起。
古魔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踉跄一步,抬头望去。
他看到了满城安睡的魔族子民,他们脸上没有挣扎,只有安详。
他看到了那片在梦境光华下摇曳的麦田,每一株麦穗都充满了生命律动的喜悦。
他看到了自己那只抬起的手,那只为毁灭而生的手,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败了。
不是败给了惊天动地的神通,不是败给了毁天灭地的大战。
而是败给了这无声无息的安宁,败给了这让他连战斗欲望都提不起的、极致的“懒”。
他终于明白,那个所谓的“懒王”,已经不需要用“战斗”这种低级的手段来彰显强大了。
因为,他本身,就是这片天地不容置疑的“安宁”。
任何试图打破这份安宁的行为,都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古魔那枯瘦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支撑了他万古的、作为毁灭化身的骄傲与执念,轰然崩塌。
他踉跄着,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这具沉重的魔躯,膝盖一软,朝着那片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土地,缓缓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