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低语,似在自言,又似在对天地宣告。
“他不是走了……是把自己,变成了这枷锁的解药。”
天元皇城,梦律司。
楚清歌端坐于中枢玉台之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面前巨大的“梦枢玉符”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所有关于“梦引”、“梦渡”、“梦命书”的数据流全部中断、失效。
这本该是天塌地陷的灾难。
可偏偏,从各地传来的反馈,却好得不可思议。
百姓体内那由“梦耕计划”种下的“懒息真脉”,非但没有因为梦网的消失而枯萎,反而变得愈发稳固、纯粹,甚至能自发抵御外邪侵体,温养神魂。
“司首!”一名老吏匆匆来报,脸上满是匪夷所思,“刚刚接到飞剑传书,南岭有三名修士,不信‘躺平之道’,强行闭关打坐,试图冲击瓶颈。”
楚清歌凤眸微抬:“结果如何?”
“结果……”老吏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结果天上毫无征兆地降下‘静心雨’,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就对着他们三人闭关的洞府,连下了三日三夜。三人出关后,修为未进分毫,却人人精神焕发,逢人便说‘打坐吐纳实在太累,不如寻个好地方躺平晒太阳’!”
满殿官员闻言,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楚清歌缓缓起身,走到那片代表着混沌核心、如今已是一片空白的玉符前。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触碰那片虚无。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余韵,什么都没有。
可她却笑了,那双洞察世事的眸子里,闪烁着明悟与释然。
“传我命令,梦律司自今日起,更名‘安息司’。”
她转身,声音清越而坚定。
“我们不需要再引导众生入梦了,也不需要再为他传播‘懒道’。”
“因为,道,已成了这天地间每一次的呼吸。”
林修远的存在,似乎真的被抹去了。
混沌核心深处,再无“梦主法相”,也无“无字道印”,唯有一片永恒的寂静虚无。
可就在这片虚无的笼罩下,天元大陆的每一个生灵,无论人、妖、魔、鬼,心中都悄然升起了一丝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本能——
劳作时不争高下,遇险时不惧生死,得利时知足常乐。
这并非教化,更非强制。
它就像日升月落,四季更迭一般,成为了世界运转的一部分。
东域的某个小村庄,一名在田埂上打盹的老农,迷迷糊糊中悠然醒来。
他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启之梦,却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扛起自家粮仓里最后一袋余粮,走到了村口,分给了邻村逃难而来的饥民。
他的儿子不解地问:“爹,给了他们,我们下个月吃什么?”
老农挠了挠头,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憨厚地笑道:“不知道为啥,就觉得……要是不这么做,今晚这觉,怕是睡不安稳。”
就在这一刻,亿万生灵的心中,同时浮现出一缕极淡、极轻,仿佛来自灵魂彼岸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响彻天地,却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以后别吵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渊城地底,古魔棺椁旁,那株一直散发着微光的麦苗,猛地抽枝散叶,顶端竟开出了一朵纯净无瑕的乳白色小花!
而在血渊城的中心广场上,那片在魔土中自发生长起来的金色麦田,无风自动,万千麦穗齐齐垂首,朝着地底深处,献上了最谦卑的朝拜。
混沌核心,那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波动,也彻底归于平静。
空白即圆满,无为即永恒。
北域寒峰上,白若雪仰望苍穹,泪珠悄然滑落,却带着笑意。
“他不是在守护这个世界……”
“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世界最安稳的呼吸。”
而在那遥远的地底深渊,万古魔念崩塌的古魔,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为毁灭而生的手,此刻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着。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泥土,落在了那片生机勃勃、随风摇曳的麦田之上,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名为“未知”的情绪。
毁灭的本能已被抹去,那……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