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时。
敌营的鼓声骤然狂暴了十倍,仿佛要将天空都震裂。
猩红的“醒魂幡”下,数千名作为前锋的魔宗弟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地冲向了断河关的护城河!
“放箭!”
苏慕雪正欲下令,却在抬手的一刹那,猛然感觉到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不,不是静止。
是关内,那数百名沉睡的百姓,仿佛听到了同一个梦中的号令,竟齐刷刷地……翻了个身!
一个极其微小、极其日常的动作。
然而,当数百人以一种玄妙至极的频率同步完成时,百床齐震,竟引发了地脉深处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轰然共鸣!
“这是……”夜无月那双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息眠战阵的群体共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海的“睡意”,以烽火台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它不伤人,不杀生,只是温柔地拂过每一个狂躁的灵魂。
那震耳欲聋的鼓声,在这股“睡意”面前,就像是被投入深海的火把,噗地一声,瞬间断裂,再无声息。
冲在最前方的数千敌军,脸上的癫狂之色瞬间凝固。
他们的眼皮仿佛挂上了万斤巨石,猛地向下一沉。
扑通!扑通!扑通!
成片成片的士卒,在冲锋的道路上,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便一头栽倒,竟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眨眼之间,敌军前锋,七成昏睡!
就连那高悬于营帐上空的“醒魂幡”,也仿佛被这股沛莫能御的睡意所侵染,血光急剧黯淡,幡面无力地耷拉下来。
苏慕雪立于城头,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望着敌营中人仰马翻、一片混乱的景象,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道:
“原来……真正的战法,是让他们……羡慕我们能睡。”
而就在此刻,千里之外,东域深山的那座古洞之内。
依旧在沉睡的林修远,似乎觉得有些吵闹,他不耐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朝向了另一侧,梦呓般地低语了一句:
“吵……换个地方吵去……”
话音刚落。
遥远的西域边境,那片“破懒盟”大军驻扎的荒原之上,毫无征兆地,卷起了一场通天彻地的黑色沙暴!
狂风如神魔怒嚎,黄沙似亿万凶兽,瞬间便将那残存的几万敌军连同他们的营帐、战鼓,乃至那面奄奄一息的“醒魂幡”,尽数吞噬、掩埋!
风暴过后,原地只留下一座座新隆起的沙丘,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什么十万大军。
断河关城墙上,夜无月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西边那场只存在于强者感知中的能量风暴已然平息。
她握着影刃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出手,”她的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敬畏,“却赢了两次。”
一次,赢在人心。一次,赢在天威。
断河关的危机,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捷报传遍天下,万民欢呼,“懒王”之名,愈发如日中天,几如神只。
然而,就在整个天元大陆都沉浸在这场离奇胜利所带来的安宁与喜悦中时,远在东海之滨,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岛上。
一直静心推演天机的白若雪,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却毫无预兆地,瞬间煞白如纸。
她并未看向西方,而是猛地抬头,望向了九天之上,那片凡人肉眼无法企及的虚空深处。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悸动,毫无来由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场胜利,这份席卷大陆的“安宁”,似乎……惊醒了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
虚空没有变化,星辰依旧。
可是在她的感知里,那根名为“天机”的弦,非但没有因为这场胜利而松弛,反而在无声无息间,被一股来自宇宙洪荒尽头的恐怖意志,猛地拉紧到了极致,发出了一声凡人无法听闻的、濒临断裂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