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重复着林修远曾经在某次赖床时随口胡诌的歪理,随后竟收起柳叶短刃,在那三十六盏“忘忧灯”中央盘膝坐下。
她要以身试毒。
当黑色的倦疫像潮水般涌入夜无月的识海,林修远感觉到自己的眼皮稍微沉了一点。
夜无月这丫头太硬了,她试图在那无尽的焦虑梦境里,强行开辟出一块属于他的“懒人区”。
画面很惨烈。
夜无月的七窍开始溢出暗红的血,那是神魂过度负荷的征兆。
关键时刻,一股温润如玉的药力接管了战场。
“胡闹。”
林半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出奇地坚定。
她不仅带来了药谷所有的“安眠本源液”,还引动了灵泉的虚影,强行布下了“五心归元·净梦大阵”。
夜无月在彻底昏迷前,嘴角竟然挂着一抹极其欠扁的冷笑。
“我……比你们更懂……什么叫……睡到赢。”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夜无月体内被极致压缩的焦虑,在触底的那一刻,被林修远的“懒道残韵”瞬间反转。
那些疯狂的黑雾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像遇到了黑洞一般,被这股“睡到赢”的执念反向吞噬,最后化作一道冻结一切的清流,反冲向古战场中心。
原本叫嚣着要让世界“动起来”的倦疫之种,直接被冻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坨子。
三天的清静。
林修远趁机在梦里翻了个身,打算续上那个关于黄油阳光的美梦。
可就在第三天午时,那一坨“焦虑冰块”碎了。
重新复苏的黑雾像是一头发疯的巨兽,它意识到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于是开始了自杀式的膨胀,像是一场黑色的海啸,直扑南岭。
那一刻,天元大陆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绝望。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仿佛每一寸细胞都在尖叫着“我好累,但我不能睡”。
“哎,没完了是吧?”
懒安天宫的床榻上,林修远终于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没有传出房间,却在整个天元大陆的法则层面上,引发了一场降维打击般的地震。
识海深处的“无为道台”轰然旋转,那些原本繁杂、焦虑、内卷的黑雾能量,在撞上这股气息的瞬间,全都被强行改写了底层逻辑。
一种名为“反倦律”的波动,顺着虚空蔓延。
那些正咬着牙、拼了老命运功抵挡黑雾的修士们,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
“噗通、噗通……”
就像下饺子一样,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宗门大佬,还是在田间耕作的普通农夫,都在这一刻突然打了个盹。
说来也怪,这短短几秒钟的入梦,却像是一场深度的大扫除,将他们识海里那些焦躁、功利的毒素清扫得干干净净。
天宫之内,林修远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那是大帝级别的潜意识反应。
他悬在胸前,手指极其敷衍地结了一个甚至可以称之为“潦草”的印记。
虚空微颤,一道超越了生死的法则悄然降临,笼罩了整片九域。
“欲动者,先眠。”
随着这一指落下,原本喧闹沸腾的天下,瞬间陷入了某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静谧之中。
而远在天元大陆边缘的一处密林里,一名正负责观测此战的神秘黑影,看着手中那块突然黯淡无光的“焦虑命牌”,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