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在少年的必经之路上放了一张竹床,床头搁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温粥。
少年原本气势汹汹地想跨过去,却在看到碗底那行字时猛地僵住了。
“你拼命的样子,像极了我曾经想杀的人。”
林修远能感觉到那少年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某种紧绷的东西崩断了。
少年在那张竹床上躺了七天。
第七天醒来时,他看着手中那把被汗水浸透的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回手就把那刻满功法的石碑给砸了。
“原来我怕的不是懒,是没人等我回家。”
少年丢下剑,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得泪流满面。
林修远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小家伙,非得把自己逼到绝路才肯合眼。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半夏所在的静泉。
这温柔的采药女正对着一面青铜古镜发愁。
那是“终劫之命”的本源——天命铜镜。
镜子里正变戏法似的演着林修远的“平行人生”:一会儿是杀伐果断的暴君,一会儿是战死边疆的将军,一会儿是枯坐万载的圣人。
每一个他,都活得极累。
林半夏想砸了它,可她的手在发抖。
“别砸,那多费劲。”
林修远的神识幻化出一只手,轻轻抚过镜面。
镜子里的那些“他”,在这一刻仿佛都感应到了这股极致的懒散。
那些原本握剑的、挥舞权杖的、掐诀施法的“林修远”,竟然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原地躺平。
“这一觉,补了。”
铜镜承受不住这种跨越时空的集体摆烂,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晶莹的星沙落入静泉。
林修远终于觉得浑身一轻。
他长长地伸了个大懒腰。这一动,整片天道都跟着颤了三颤。
虚空之中,天元珠的残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嗡鸣着想要重组,化作一顶金灿灿的大帝冠冕落在他头上。
“啧,沉不沉啊。”
林修远嘟囔着,翻了个身。
亿万张竹床的虚影从天而降,硬生生把那还没成型的皇冠给按回了尘土里。
苏慕雪、楚清歌、夜无月、林半夏,此时都心有灵犀地抬起头。
在她们的视野里,那个躺在懒云最高处的男人,就像是一道贯穿古今的清泉,正带着九域众生,缓缓沉入一场温柔的梦乡。
他袖口里那枚躁动了许久的“勤勉种子”,终于在此刻彻底安静。
咔嚓一声轻响。
种子裂开了,钻出的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魔种,而是一抹嫩绿、生机盎然的竹芽。
林修远嘴角微扬,看着那抹绿意,声音轻得像是一场梦呓:“争了一万年……你也该歇歇了。”
竹芽随风而逝。
此时,南岭的方向,第一缕春祭的晨曦正缓缓拨开云雾,无数百姓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天空那片巨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