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约定好了,掷骰子,点数小的去站岗,赢的那个睡半个时辰,然后再来一轮。”那士兵指了指哨塔上正精神抖擞盯着远方的同伴,“以前硬撑着站三个时辰,后面眼皮子都粘一块儿了,那是假看;现在轮着来,每次站岗的时候精神头都足,方圆十里的蚊子公母都能分清!”
夜无月愣住了。
她看向那个正在站岗的士兵,确实目光如炬,毫无疲态。
她沉默片刻,锵的一声将剑收入鞘中:“全军推行。这叫‘懒战制’。怎么分工我不管,谁要是让我看到他在战场上打瞌睡,我就让他永远睡下去。”
当夜,篝火旁,一个老兵一边烤着地瓜一边感慨:“这辈子打仗都是被鞭子抽着往前冲,只想死得痛快点。现在好了,为了能活着回来躺那张竹床,老子必须得把敌人干趴下。这就是盼头啊!”
药谷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林半夏看着两派争得面红耳赤的弟子,只觉得脑仁疼。
一派激进,主张将那能让人瞬间入梦的“怠露”洒遍天下;一派保守,认为药量必须精确到毫厘。
“宗师,请您裁决!”两派弟子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半夏刚想开口讲医理,脑海里却浮现出林修远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样子。
若是他在,怕是早就把这群人赶出去晒太阳了吧?
“裁决什么?”林半夏走到正烧得旺盛的药炉前,一瓢冷水泼了进去。
滋啦——白烟升腾,整个炼丹房瞬间安静了。
“从今日起,药谷无师无徒。谁有想法,自己去试。只要别把人毒死,别把房子炸了,随你们折腾。”林半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我也要去补觉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没人管了?
前三天,没人敢动。
到了第四天,那两个原本吵得最凶的领头弟子,竟然凑到了一起。
因为没人给他们做裁判,吵架变得毫无意义且浪费口舌。
“哎,既然没人管,不如咱们把配方掺和一下?”
“试试就试试,反正炸了也是咱们自己修。”
当日黄昏,一种名为“共眠散”的新药问世。
服下此药者,竟能与医者共享梦境,医者在梦中便能探查病灶,无需再受切脉问诊的繁琐之苦。
林半夏闻着药香,含笑点头。
不是她放权,是那股名为“静”的意念,让人心自发地去寻找最省力的解法。
九域之上,林修远侧卧在云端,终于把那个憋了许久的哈欠打完了。
这一口气呼出去,仿佛是一道无声的敕令。
刹那间,九域所有的官衙、军营、宗门大殿,甚至是皇宫的金銮殿顶,都悄然长出了一根根翠绿的竹藤。
这些竹藤并不破坏建筑,而是顺着梁柱缠绕,在最庄严、最肃穆的地方,编织出一个个天然竹床的轮廓。
有那守旧的官员怒不可遏,挥斧砍伐,却发现这竹藤砍断一截长两截,越砍越茂盛,最后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瘫坐在那竹床上。
这一坐,竟发现困扰多年的修炼瓶颈松动了。
而在南岭最偏远的一个小村落,那个刚把“请见懒王”牌子撤下的老农,在田埂上做了个梦。
梦里,那个传说中的荒天帝、如今的懒王林修远,正卷着裤腿坐在他对面啃一根刚摘的黄瓜,吃相毫无威仪。
“大帝啊,您真不打算登基管管咱们?”老农在梦里大着胆子问。
林修远吐出一口瓜籽,嘟囔道:“管什么管?你们折腾得不是挺好吗?我若是登基了,你们又得跪着跟我说话,多累。我就想在这云上面躺着,看你们自己怎么把日子过舒服了。反正我不登基,这皇位谁爱坐谁坐。”
老农醒来后,哈哈大笑,提笔在村口那块空牌子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此地无人管,但觉很香。”
静泉深处,那株一直随着林修远心意生长的小竹,叶片轻轻舒展,一行新的金字在水光中浮现:
“王不在位,权归于梦。众生自序,乃为大道。”
林修远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要的天下,一个不需要他时刻盯着也能自行运转的庞大精密仪器,而润滑剂就是每个人对“舒服活着”的渴望。
然而,就在这九域沉浸在一片祥和慵懒的氛围中时,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信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南岭府衙的窗棂上。
苏慕雪正准备给自己放个假,去试那个五岁“眠长”推荐的安神枕头。
她漫不经心地拆开信鹰腿上的密筒,只看了一眼,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锁死。
那是一封来自北域暗探的绝密血书。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透着与如今这慵懒世道格格不入的紧绷与肃杀:
“北域冰原之下,残余‘勤律’死士已立新主。所立者名为‘勤皇子’,号称日行三万里,夜读八千卷,誓要斩尽天下懒根,重以此身为钟,再以此血为鞭……”
苏慕雪指尖一颤,手中的信纸瞬间化为齑粉。
在这全员躺平的时代,竟然还有人想做那挥鞭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