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微弱却连成一片的梦境波动,竟在虚空中构筑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让魔识无法渗入的“心墙”。
梦境里,老妪的低语断断续续:“懒王教我们睡觉……睡觉……也能守家……”
夜无月收刀入鞘,站在刺骨的寒风里,第一次感觉到不需要拔刀的踏实。
她命人在村口立了一块无名石碑:此村无战,唯眠胜敌。
最深的守护,原来真的是闭上眼。
静泉边的产房里,林半夏正紧张地搓着手。
那个难产的产妇已经虚脱,稳婆在一旁急得掉眼泪。
林半夏刚要调配那种强行激发潜能的神药,却见那满脸汗水的产妇突然拉住了自家汉子的手,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林修远式”的惨淡笑容:“别怕……咱们……学学那位,躺平生娃……”
话音刚落,产妇竟然奇迹般地进入了深度的静息状态。
她的呼吸慢了,心跳稳了,那种由“静网”余韵催化的生机,不再被恐惧消耗,而是精准地推向了该去的地方。
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林半夏愣在原地。
她梦见林修远此时正躺在产房外的竹床上,半梦半醒地嘟囔:生命这玩意儿,系统说它自个儿会找出口。
她将药园改名为“安生园”,立匾:此处不治病,只助人安心。
空竹座上的林修远,这一躺就是整整三日。
他没吃饭,没喝水,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就在第四日清晨,第一缕晨曦照在竹床边那柄扫帚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倒映出的不再是某个人的运势,而是整个九域众生自给自足的律动。
“叮!检测到九域独立因果环建立。”
“荒天模式·共启完成。”
“宿主,现在你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神,是否选择登临圣位,永恒不灭?”
系统冰冷的界面在视野里闪烁,像是一个诱惑凡人堕落的深渊。
林修远拍了拍身上的蔺草渣子,慢吞吞地翻身坐起。
他伸手抓过那柄扫帚,不是为了战斗,而是像个老伙计告别一样,把它深深刻进了空竹座前的泥土里。
“我不是来登台领奖的,我是来交班退场的。”
他重新躺回竹床,拉了拉那件破杂役服挡住眼睛,声音里透着股解脱后的欢愉:“剩下的路,你们自己挪。我,补个觉。”
话音刚落,那柄扫帚化作漫天萤火。
九域百姓在这一刻,齐齐感觉到脊梁骨一松,那种长期以来对“救世主”的依赖感,像灰尘一样消散。
域外虚空,天元珠失去了原本尖锐的震动,它在亿万双无形念力的托举下,像个吃饱了的孩子,缓缓旋转着进入了永恒的宁静。
然而,在这欢喜的气息中,林修远侧躺的身影却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当清风吹过大集,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边缘,竟然像是被涂抹掉的画作,隐约透出了后面竹床的纹路。
他的呼吸依然均匀,可那截露在草席外的脚踝,却在阳光下渐渐化作了一层半透明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