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却和谐的敲击声此起彼伏,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地脉的呼吸完美融合。
干涸的灵泉复涌,枯黄的草木疯长,整个中州仿佛在这一场盛大的“乱奏”中,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养。
楚清歌立于风中,发丝飞舞,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林修远,你不用开口。我们……终于学会了听懂你的沉默。”
而在北域的边境线上,夜无月正盯着手里的一个奇怪物件出神。
那是一根从林修远旧竹床上拆下来的竹条,此刻被她挂在一个简易的架子上,正像个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滴答……滴答……”
节奏很慢,慢得让人想打哈欠。
但这几天,夜无月发现“安巡组”的战士们只要踩着这个点走路,体内的暗伤恢复速度竟然快了数倍。
“这是‘懒步律’。”夜无月对一脸懵逼的新兵解释道,“别问为什么,跟着走就行。地底下那位现在正喘气呢,咱们得踩准他的呼吸点,别踩到肺管子上。”
这一日,她将这个简易的“节拍器”挂在了归眠乡最高的竹梢上。
风一吹,竹条摆动,发出如心跳般沉稳的声响。
奇迹发生了。
方圆百里内,那些残留了数千年的顽固魔气,竟在这一声声单调的“滴答”声中,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溃散消融。
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上,竟颤巍巍地钻出了几朵嫩黄的小花。
一名老兵指着地面,声音颤抖:“统领,您看,地……真的在喘气。”
南岭,安生园。
林半夏正愁眉不展。
面前的软塌上,躺着一个高烧不退的病童,药石无灵,连最有经验的稳婆都束手无策。
她咬了咬牙,没有再灌苦药,而是抱起孩子,径直走向了林修远曾经住过的那间破柴房。
她将孩子轻轻放在了门槛上——那是当年林修远最喜欢坐着发呆的地方,旁边还顽强地长着一株野芹。
夜深露重。
那株野芹肥厚的叶片忽然微微卷曲,一颗晶莹的露珠顺着叶脉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滴在孩子的眉心。
“叮。”
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安定的魔力,宛如最温柔的摇篮曲。
三更时分,原本牙关紧咬的童子突然长舒了一口气,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哭闹,只是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林半夏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
“姐姐,刚才有个怪叔叔在梦里跟我说……别怕,好好睡觉。”
林半夏眼眶一热,含笑喂下一勺温热的米汤。
地脉极深处,那团混沌核心里,林修远的神识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梦呓:
“……再救一个……就真睡了……好困……”
话音落下的瞬间,柴房角落里那把秃了毛的旧扫帚,影子在晨光中微微一荡,仿佛刚才有人正倚着它,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林修远那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意识,却在下一秒猛地停滞了一瞬。
天元珠内的混沌核心,因为这段时间频繁的“地脉共振”,外壳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极限。
一股古老、宏大、且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正顺着那些裂缝,试图从那个狭小的壳子里彻底挤出来。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穿着紧身衣的胖子,纽扣马上就要崩飞了。
如果不压制,这股力量一旦爆发,九域脆弱的地壳恐怕会被直接掀翻;可如果强行压制……
林修远那缕神识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睡个整觉……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