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以唤醒沉睡者为乐,看着人们从美梦中惊醒后的懊恼,便是它们最大的食粮。
夜无月没下令冲锋。对付这种东西,越打越精神。
“全体都有。”她声音清冷,“入梦。”
没有喊杀声,只有整齐划一的倒地声。
几千名梦守军瞬间入定,在意识虚境中强行铺开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
草原中央,只放着一把从苏慕雪那借来的破蒲扇投影。
夜无月站在扇旁,对着那些冲进梦境想要大吵大闹的醒魂兽冷笑:“你们叫醒他们,是为了让他们痛苦。而我们,让他们睡着快乐。这局,你们怎么赢?”
那些醒魂兽冲进草原,张嘴刚要尖叫,却发现这里的草叶软得像棉花,风里带着催眠的薰衣草香。
那种“安眠”的意志太过庞大,直接同化了入侵者。
一只体型最大的醒魂兽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然把自己缩成个球,滚到扇子边打起了呼噜。
“连噩梦,也开始想放假了。”夜无月收起蒲扇,看着那些化作清风融入梦海的怪物,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东域地心。
滚烫的岩浆边,林半夏手里捏着个玉瓶。
瓶中的“忘勤露”在吸收了亿万愿力后,已经化作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眠心珠”。
她本想将其供奉在祭坛上,可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却听到了里面传来林修远那熟悉的、带着点赖皮的笑声。
林半夏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供奉?那不也是一种执念吗?
她手一松,那颗价值连城的宝珠便掉进了翻滚的火山熔心之中。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刹那间,那原本暴躁欲喷的岩浆,竟然像是被抚平了毛躁的猫,慢慢平息了下来。
赤红的岩流开始按照某种缓慢的节奏起伏,就像是大地的呼吸。
林半夏在滚烫的岩壁上刻下一行字:真正的力量,是让世界学会自己休息。
就在这一刻,地脉最深处,那天元珠上的五重封印,像是清晨阳光下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散了。
不是被打破的,而是它们自己觉得“没必要防了”。
既然这世界已经不想伤害他,那还要盾牌做什么?
林修远的意识如同一条终于流回大海的懒鱼,彻底与天元珠融为一体。
原本刺目的珠光内敛成一粒微芒,在虚空中如心跳般轻轻脉动。
那道虚空阶梯延伸到了尽头。
那扇从未有人开启过的无字之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金碧辉煌的神殿,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神座,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安眠虚空”。
那里漂浮着亿万个忽明忽暗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凡世间一个生灵闭眼入梦的瞬间。
阶梯尽头,林修远的身影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威严站立,也没有盘膝打坐。
他就那么侧身卧着,并没有起身,却已然“抵达”。
门后的虚空中,一道宏大却又无比随意的道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修行者的识海:
“大罗金仙,非战得,非修得。乃天下愿你安眠,故你成道。”
现实世界,闲人亭的废墟之上。
那把被苏慕雪用了许久的破蒲扇,忽然像是有灵性一般,轻飘飘地浮起,然后慢慢悠悠地飘到了那张没人坐的石椅上,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摊开,盖在了椅面上。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刚刚在这里躺下,正准备开始一场永恒的午睡。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到让人想就地冬眠的氛围中,懒安村外那块刚刚立好的石碑旁,空间突然像是一块被撕裂的帛布,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隙中没有透出魔气,反而渗出了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金光,金光落地,竟将周围的野草瞬间催生得笔直如剑,透着一股与这懒散世界格格不入的、绝对的秩序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