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极北之地,风雪更甚。
“醒战营”的余孽在北冥雪原集结,他们找不到林修远的肉身,便想出了个损招——以百万战魂点燃“烽梦火”,强行冲击地脉,把那个正在睡觉的混蛋震醒。
“只有鲜血和怒吼才能证明存在的价值!”余孽首领高举令旗,身后是漫山遍野、面目狰狞的战魂。
夜无月独自一人站在雪原深处,身后没有一兵一卒,只有她刚刚带人挖好的一千座空墓。
每座墓碑上都刻着同一句话:“此处葬一愿他长眠之人。”
当夜,百万战魂呼啸而来,阴风怒号,欲冲垮一切阻碍。
然而,当那些战魂冲到墓群前,看到那漫山遍野的碑文时,原本狂暴的冲锋势头却诡异地停滞了。
一只断臂的战魂飘到墓碑前,呆呆地看着“长眠”二字。
生前的记忆涌上心头:无休止的厮杀,永远紧绷的神经,连死的那一刻都在担心防线会不会崩。
“我曾为他战死……”战魂眼中的红光散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原来死了……是可以休息的啊。”
“咣当。”
不知是谁扔下了手里的幻兵。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战魂像是找到了归宿的孩子,自行飘入那空荡荡的墓穴中,不再咆哮,而是蜷缩起来,享受这迟到了几百年的安宁。
半数战魂消散于风雪,剩下的则化作了守墓之灵,盘踞在墓群周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不愿醒战”魂障。
夜无月将手中的令旗丢进火堆,在漫天风雪中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串孤独却坚定的脚印:“真正的守护,是连死人都不想让他醒来。”
而在东域的火山口,一场关于“药”的博弈也画上了句号。
林半夏静静地看着那株在岩浆中盛开的“安梦莲”。
那是以“眠心珠”为核孕育出的奇物,花瓣晶莹,香气能让百里内的躁郁之气瞬间平息。
一名满眼血丝的元婴修士正跪在莲花前,他本是来抢药炼制“长生静丹”的,此刻却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我修了三百年,杀了三千人……我不敢睡,我怕梦见他们索命,我怕一闭眼就被仇家割了头……”那修士在安梦莲的香气中,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原来长生不重要,睡个好觉……真他娘的舒服啊。”
林半夏伸手轻抚莲叶,声音柔和:“他从不救人命,因为命这种东西,越救越苦。但他能救人心,让你闭眼的时候,不再害怕明天。”
那修士磕了三个响头,当场散去一身戾气,自愿成为这火山口的扫地僧。
药王谷的药师们见状,纷纷将手中那些提神醒脑、透支潜力的丹方撕了个粉碎,齐声立誓:“从此不炼虎狼药,只护一人安心梦。”
四域皆安,愿力归一。
地脉深处,天元珠的微芒如同婴儿平稳的心跳。
那扇无字之门已开启过半,门后的“安眠虚空”中,并没有出现林修远威严的法相。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懒洋洋的细流,顺着地脉渗入九域的每一个角落。
南岭茶棚里的破碗,北境墓碑上的青苔,东域药园的石桌,皇宫屋檐下的铜铃……所有沾染过林修远气息的物件,都在此刻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微光。
闲人亭的废墟上,那把盖在石椅上的破蒲扇忽然无风自动,轻轻滑落了一点,像是有人翻身时带动了被角。
哪怕他未曾现身,但这天地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他的呼吸频率,变得慢了下来。
虚空阶梯的尽头,那道大罗之门后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听了就想翘班的魔力:
“我不动,故万物为你而止。”
然而,就在这足以让整个世界都陷入美好冬眠的氛围中,极西之地,一阵极不协调的声音突然刺破了寂静。
那不是战鼓,也不是兽吼。
那是……打铁声?
“当!当!当!”
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伴随着某种近乎病态的喘息声,顺着风沙隐隐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已经半夜两点,隔壁邻居却突然开始了疯狂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