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的手指确实只是抖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懒意给按了回去。
那道东域炸响的赤色惊雷,在他现在的感知里,活像是个不懂事的装修队大清早拿着电钻往人脑门上怼。
那是“勤雷劫”,天道这老小子估计是看不惯大家都躺平,特意降下这专劈安逸屋舍的雷霆,摆明了是想把人从被窝里炸出来去996。
真烦。
他正想在梦里翻个身把这噪音给屏蔽了,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挡在了那股燥热的雷霆前。
是苏慕雪。
透过与天地相融的感知,这丫头的操作骚得让他想吹口哨。
她没硬抗,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东域村落的最高处搭了个草棚,手里拎着那把破蒲扇,旁边还居然——摆了一壶凉茶?
雷霆如赤练蛇般劈下,带着“不勤劳就去死”的暴躁意志,结果刚触碰到蒲扇边缘逸出的那一缕慵懒道韵,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
那股子劲儿瞬间泄了,顺着蒲扇的纹路滑下来,原本杀人的雷光,硬生生被这股“懒意”给驯化成了温顺的暖光。
“天要罚,也得排队。”
苏慕雪这句笑语顺着风声钻进林修远的耳朵里。
紧接着,他感觉到那个正准备遭雷劈的老农,此时竟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那雷光正凑在他湿漉漉的裤腿边,给他……烘衣服?
林修远在梦里扯了扯嘴角。
干得漂亮,以后东域这地界,怕是雷公来了都得先脱鞋。
这头刚安生,中州那边又传来一阵嗡嗡声。
不像雷声那么刺耳,却像是几千只苍蝇在耳边念经。
那是无数百姓的梦呓,带着恐慌和祈求:“大帝快醒!天下要亡!”
这些念头汇聚成一股名为“醒愿梦”的洪流,试图冲垮他的睡眠屏障。
林修远皱了皱眉,救世?
救个屁。
真要是醒过来满世界救火,那才叫天下大乱。
就在他准备强行切断这股信号时,楚清歌那种特有的、带着墨香味的冷静气息覆盖了上来。
梦境的画面陡然一转。
林修远“看”到那本由千人梦境编织成的《醒愿录》被扔进了火盆。
火焰吞噬纸张的瞬间,那些嘈杂的祈求声戛然而止。
楚清歌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们要他醒?好,我让他在梦里——醒够。”
下一秒,林修远感觉自己的梦境被某种力量牵引了一下。
他还是躺着,但那千个祈求者却在梦里看到了一个翻着白眼的自己。
“亡就亡呗,吵什么?”
他在梦里那句嘟囔,顺着楚清歌构建的通道,精准地砸回了每一个祈求者的脑海里。
那是一种极其无赖却又让人莫名安心的底气——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但顶着的人正在睡觉,所以这天暂时还塌不了。
随着祈愿化为灰烬,林修远只觉得耳根子彻底清静了。
这才是顶级理解,真正的救世,从来不是把自己累死,而是让大家都觉得不需要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