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刚想夸这灯光调得不错,极北虚境那边又传来一阵足以震碎牙花子的钟声。
“铛——铛——”
那是“终醒钟”,每一声都带着万灵痛苦的共振,存心想让他心疼得弹起来。
夜无月那小妞性格最直接,她压根没废话,直接让梦守军把九万九千把破蒲扇排成个大圆圈。
她本人往阵心的空席位上一坐,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你们要敲钟?好——先吵醒这张椅子。”
钟声轰鸣而来,却像是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地。
林修远在梦里听着听着,发现那沉重的钟声被蒲扇阵一过滤,竟然变成了某种熟悉的律动。
那是他自个儿打呼噜的节奏。
甚至有几个想搞偷袭的残灵都愣住了,在那儿嘀咕:“这声音……像他翻身。”
钟声当场就碎了。
林修远心想,这就对了,闹钟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最后那股子波动来自最深层的地脉,那是他重生前的“梦源心”残片。
这玩意儿大概是感应到了本体的修为即将冲破天花板,在那儿亢奋得要命,想飞出去跟他合体。
林半夏那温柔得像春风一样的气息此时浮了上来。
她把那残片往“安梦碑”前一摆,轻声细语地像是哄孩子睡觉。
当晚,林修远在梦里见到了一万个药师正使劲儿摇晃他:“快醒!天下要亡!”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枕头往脑袋上一蒙,嘟囔道:“亡就亡,别吵我。”
这一翻身,那一万个药师全吓跑了,连带着那躁动的残片也跟着化成了灰。
那是真正的“放下”。
这一刻,林修远感觉到了。
苏慕雪拆了草棚,楚清歌焚了记录,夜无月烧了丧钟,林半夏散了残尘。
五股带着决然守护之心的愿力,像五床厚实的羽绒被,一层层严丝合缝地盖在他身上。
天元珠在那一刻无声地敛去了所有锋芒。
那一扇无字大门后的“午睡原野”疯狂扩张,直到吞噬了所有的法则与逻辑。
他不再需要去对抗什么,也不再需要去守护什么。
因为这片天地,已经学会了替他偷懒。
大罗金仙。
原来所谓的终极道境,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这诸天万界都舍不得让你睁眼的那一刻。
闲人亭中,那把破蒲扇轻轻滑落,正好盖住了石椅上那模糊的身影。
而在百里外的南岭,原本零星的草棚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中,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