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在虚境里铺开了一片“童梦草原”,绿油油的草尖儿上挂着露水。
草原正中心,她放了一把林修远同款的破蒲扇,扇子底下还压了一粒平平无奇的瓜子。
“想吓唬小孩?去,先把这把扇子吓醒给我看看。”
当晚,上千个孩子在梦里跑进草原,看见那把破扇子就觉得莫名的心安——那上面有那个懒大叔的气息。
醒魇们狰狞地扑过来,可刚靠近扇子,那粒瓜子“噗嗤”一声就发了芽。
藤蔓疯长,不是为了捆人,而是变成了一架架藤床。
醒魇们在藤蔓间撞得鼻青脸肿,最后抬头一看,竟然看见藤架上坐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一边打哈欠一边在那儿咔吧咔吧啃瓜子。
“小魇也这么卷?来,当我的瓜秧。”
那身影随手把瓜子皮一扔。
这帮吃人的怪物当场就悟了,与其累死累活搞恐怖袭击,不如在这儿当个乘凉的藤。
于是,眠渊边缘多了一道奇观:凶残的醒魇们一动不动地盘在草原上,成了最忠诚的守梦藤。
夜无月在大理石碑上刻下一行字:此境不迎醒魇,只待——梦中吃瓜人。
最后那一层温柔,来自药园。
林半夏看着那些因为害怕“梦控”而带着阵旗来闹事的宗门高手,只是温温柔柔地请他们喝茶。
她把一个原本被噩梦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孩子带到“安梦莲”前。
那孩子在莲花瓣落下的瞬间,不仅没被控制,反而甜甜地笑出了声。
“我梦见……那个大哥哥在晒太阳,他嫌太阳太晃眼,就把那些吓人的黑影全拽过去当遮阳伞了。”
林半夏顺手折断了那些所谓的“破梦阵旗”,像抚摸孩子发旋一样抚摸着莲叶:“你们以为的守护是杀伐,可他告诉过我,真正的护梦,是让人能放心地梦见——有人在替你挡住所有的不安。”
地脉深处,天元珠感受到了这一切。
西荒的风、北境的谣、草原的藤、药园的露,这五股带着红尘烟火气的守护愿力,在珠心上交织成了一道玄妙无比的“庇道纹”。
它不再是防御,而是一层厚厚、软软、带着阳光味道的帘幕,轻轻垂落在林修远的感知边缘。
在那扇无字大门后的“午睡原野”里,林修远翻了个身,觉得这枕头的高度终于调对了。
他没有睁眼,没有施法,更没有下达任何神谕。
但此时的天元大陆,已然成了一张巨大的、温柔的床。
苏慕雪的亭是凉席,楚清歌的星是小夜灯,夜无月和林半夏则像是拉上了最后的窗帘。
闲人亭中,那把盖在林修远脸上的破蒲扇微微起伏,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仿佛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这个最懒的男人,能安稳地续上他的下一个美梦。
然而,就在这万灵安眠、道意圆满的极静时刻,南岭那片被苏慕雪深爱着的红土地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如同远古巨兽磨牙般的沉闷脆响。
一丝不属于梦境、甚至不属于这个纪元的灰败气息,正顺着那道无声裂开的地脉缝隙,悄无声息地往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