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只持续了一瞬,无一郎便迅速回过神。
他握紧手中日轮刀,将刀重新举了起来,精准地对准千夏。
淡青色的雾气再次在刀刃旁萦绕,宽大的黑色队服袖子随着动作滑落少许,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瞳孔里,空洞感依旧存在,却多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是他作为鬼杀队霞柱的立场,是刻在日常里的任务准则。
无需多余的言语,举刀的动作,便是他最直接的回答。
哪怕眼前这只鬼很奇怪,哪怕她身上没有让他感到厌恶的恶意,哪怕她口中的“继国血脉”,“前辈”让他心生困惑。
但她是鬼,他是斩鬼人,这就足够构成对峙的全部理由。
千夏看着他紧绷的姿态,看着那柄对准自己的刀,轻轻摇了摇头。
“何必呢?”
千夏说:
“我在你的眼里看不到任何鬼杀队的信念啊?”
无一郎闭上眼睛。
信念?
他嗤笑一声,带着对这种虚无概念的不屑:
“无聊透顶。”
他不需要知道“信念”是什么。
对他而言,“成为柱就要斩鬼,见到鬼就要拔刀”不是需要认同的准则,只是被赋予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就像呼吸、进食一样,是填充空白生活的固定闭环。
鬼杀队给了他任务、居所和供给,让他不用面对毫无方向的未知世界,这就足够了。
至于为什么斩鬼、斩鬼的意义何在,这些都是低效且多余的思考,只会浪费精力,他从不会为这种无意义的事耗费心神。
“鬼,就该被斩杀。这就够了。”
千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怅然道:
“你只是在机械地执行‘斩鬼’这件事,而非真正认同这份使命。用冷漠包裹自己,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无一郎没有再接话。
对他来说,再多的辩驳都是多余的,行动才是完成任务的唯一方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千夏,脚步缓缓挪动。
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是鬼,必须被斩杀”的既定事实。
这是他的认知。
千夏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感受到无一郎身上那股执拗。
那是一种被空白记忆和既定任务框定的、认死理的执拗,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千夏说:“唉,我们也算是亲人呢,何必相残呢?”
亲人?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突然砸进了无一郎空洞沉寂的脑海。
错愕。
不是因为千夏的话语本身,而是因为“亲人”这两个字所带来的、陌生到极致的违和感。
他没有亲人的记忆。
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父母的轮廓,没有兄弟姐妹的身影,甚至连“家”的概念都模糊不清。
失忆之后,他的世界里只有“训练”“斩鬼”“任务”这几个冰冷的词汇,“亲人”从来都是从未出现过的、虚无的符号。
他盯着千夏:
“胡言乱语。”
他不相信。
也无法理解。
眼前这只鬼,和他之间怎么可能是“亲人”?
鬼与斩鬼人,本就是天生的死敌,这是刻在他任务准则里的铁律,容不得半点动摇。
可那短暂的错愕过后,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茫然。
如果“亲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亲人变成了鬼,自己能否接受呢?
炭治郎是怎么想的?
这些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无意义的思考。
无一郎挥刀斩出。
霞之呼吸·一之型 垂天远霞!
刀雾瞬间暴涨,如同漫天弥散的晨雾般笼罩住周身,刀光藏于雾中,轨迹变得虚幻难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朦胧的残影。
足以让绝大多数恶鬼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