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锦香院的雅间就一墙之隔。
隔音效果比不得后世。
声音稍大就能听见。
故此隔壁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就他们那些泥腿子凑成的歪瓜裂枣,也配称呼自己是学生?简直是侮辱了学生这两个字。”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薛蟠等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接着又听另一个声音道:“章兄说的是,什么工学院,分明是藏污纳垢之所。
听说连前国子监祭酒李公,都被逼着去当了门房,简直是斯文扫地有辱斯文。”
“可不是么!”
先前那声音更激动了:“那些匠户、商户子弟,识得几个字念过几本书也敢自称学生?
咱们这些正正经经考进国子监的倒成了什么?”
“朱兄消消气。”
又一个声音劝道,语气却也是不屑的:“跟那些粗鄙之人计较什么,他们也就图个新鲜,过不了几日自然就散了。”
那姓章的冷笑:“我倒盼着他们赶紧散,免得污了咱们读书人的名声。”
隔壁雅间里。
正是以梅初汐为首的一群国子监学生。
梅初汐自上次过年被算计光天化日一丝不挂暴露在百姓面前,名声便一落千丈。
为此被他老子梅谭梅翰林狠狠揍一顿,禁足一月,也是伤了不少元气。
虽因着家世国子监未将他除名。
可同窗们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讥诮。
他心中憋着火。
今日便约了几个平日相好的监生来锦香院饮酒。
一来排解郁闷,二来也是想重新树一树威风。
听见隔壁薛蟠等人高谈阔论。
说什么将来当官光宗耀祖,心中不忿。
梅初汐本就对工学院没好感。
在他父亲梅翰林的长年灌输下,自然是瞧不上这些奇技淫巧。
此刻听了薛蟠他们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岂有此理!”
梅初汐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那些泥腿子,也配谈光宗耀祖?
他们祖宗八代都是刨土的,打铁的,到了他们这儿就想翻身?”
“梅兄说的是。”另一个监生附和道:“听说梅兄那未来的大舅哥也在工学院?”
这话像是戳中了梅初汐的痛处。
他脸色一变,眼中闪过羞恼。
梅家与薛家早年订过娃娃亲。
梅初汐要娶的是薛蝌的妹妹薛宝琴。
这本是父母之命。
梅初汐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薛家是商户,虽然富甲一方,可终究是末流。
他堂堂翰林之子,国子监的监生,怎么能娶一个商贾之女?
将来金榜题名时,都没脸提起正妻的身份。
如今薛蝌又去了工学院,更是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同窗们虽不明说。
可那眼神里的含义他读得懂。
“别提那桩亲事。”
梅初汐猛地灌下一杯酒:“一个商户之女也配进我梅家的门?
就算,就算娶了,玩过了我也要休了她!我们梅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这话说得极重,清清楚楚传到了隔壁。
薛蟠等人听得真真切切。
薛蝌原本正端着酒杯,闻言手一抖,酒液洒了出来,溅湿了衣袖。
他脸色发白,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薛蟠啪地一声将酒杯砸在桌上,霍然起身,脸涨得通红:
“什么玩意儿,姓梅的以为我们薛家稀罕他家不成?
一个破翰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他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眼中凶光毕露。
仇云飞也跟着站起来。
他们才刚把酒言欢起誓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兄弟的妹妹遭人侮辱。
若是不帮忙支楞起来,他仇云飞还有什么脸坐在这。
仇云飞挽起袖子,捏紧拳头重重往桌上一砸:“王八羔子敢这么说话,看老子不去撕了他的嘴!”
赵虎和钱豹都是军户子弟,最讲义气,此刻也拍案而起:
“干他娘的,什么狗屁监生,也敢瞧不起咱们工学院?”
孙铭皱了皱眉,想劝两句,可见薛蝌脸色铁青,知道劝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