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跳爆出个灯花。
薛姨妈瞪着眼睛。
看着两个缠得像粽子似的儿子侄子,手抖得厉害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薛蟠讪讪一笑将手里那根啃得光溜溜的鸡翅骨往旁边小几上一扔,油乎乎的手在绷带上抹了抹。
“妈,妹妹,琴妹妹,你们别担心,我跟蝌弟真没事儿就是点皮外伤。”
说着他还拍了拍胸口,那绷带缠得太厚,拍上去发出闷响的声音。
薛宝钗扶着门框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心绪。
她走到榻前借着烛光仔细打量薛蟠脸上的青紫。
方才在门外听着以为伤得多重。
如今细看。
才发现那些淤痕颜色深浅不一。
而且有股熟悉的脂粉味。
“哥哥!”
宝钗声音微颤,既有后怕,又有无奈:“哥哥也太不晓事了,既是装得伤,为何不让下人吱会,把妈吓得……”
薛蟠嘿嘿一笑,抬手去擦脸:“好妹子别恼,我那不是想试试能不能唬住人。”
宝琴一把抓住薛蟠的手腕。
她凑到近前小鼻子抽了抽,伸手在薛蟠脸上的淤青处轻轻一抹,指腹上顿时染了点青黛色。
“好啊,这都是我和姐姐的胭脂。”宝琴气得跺脚:“哥哥你骗我们,还糟蹋我和姐姐的东西呢。”
她眼圈还红着,此刻却已转为怒色,小脸涨得通红。
“我们在贾府听说你快要咽气了,婶婶都急晕过去了,一路赶回来腿都软了,你们倒好,在这儿啃鸡翅看乱七八糟的书。”
看了眼低头尴尬到不好意思抬头与她对视的薛蝌。
薛蟠被宝琴说得有些讪讪,忙道:“这不都是为了做戏嘛,王爷说了要装像些,万一太医院的太医来查验。”
他顿了顿又麻溜爬回床上躺好,两手交叠放在胸前,苟延残喘的唉声叹气,眼睛却还骨碌碌转。
“我先练习练习,免得御医来看时没了章法。”
薛姨妈被气得哭笑不得,上前几步,扬起手想打他,可手落到薛蟠背上时却只是轻轻拍了两下。
“你这孽障,没得来吓唬我们娘几个是好玩的不成?”
她嘴上骂着眼中已泛起泪光。
方才那一路上真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薛蟠见母亲落泪,这才慌了,忙想坐起身哄她,奈何纱布裹得又厚又紧,把身子绷的像个木板,挺了几次都没能起来。
他索性就躺在床上使劲儿抬手拍打自己胸脯:“妈,您别哭啊,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嘛,没事儿,真没事儿。”
薛蝌在一旁看得尴尬。
偏妹妹宝琴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和那几本花花绿绿的册子之间切换。
好在不堪入目的那本封面被稍显正经的书压着,只露出一角。
但只是那一角的风光也足以证明其……不是正经东西。
薛蝌脸一红。
他也顾不得尴尬和身上缠着绷带的行动不便,立时移步过去,艰难地弯腰将那些书捡起来一股脑全塞到床底下。
宝琴盯着他,脸也红红的,眼神狐疑,板着小脸质问道:“哥哥也看这些乱人心智的杂书?”
“不是不是!”薛蝌急得连连摆手,脸上火烧火燎:“这都是大哥哥看的书,我当时在睡觉。”
下意识解释了这句话,薛蝌就觉得自己不够义气,居然把堂哥给卖了。
况且他的确没有看。
可,耳朵听进去了可不少。
薛蝌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
这解释听起来倒像是欲盖弥彰。
宝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嘟囔道:“男人都一个样,哥哥也不例外。”
薛蝌张了张嘴,想再辩解几句,可见宝琴那副我懂男人的表情,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