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假装还没发现李洵不在,沉声道:“忠顺王何在?”
殿中一片寂静。
霍元小声嘀咕:“六爷怕是又睡过头了。”
永熙帝脸色一沉:“这混……”
正准备随便骂两句。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忠顺亲王到。”
百官齐刷刷转头看去。
李洵悠哉悠哉走进殿来,边走边打哈欠。
走到御前,他草草一礼:“臣弟参见二哥。”
“称陛下。”
“好的二哥。”
永熙帝看着他这副德行,半真半假,怒道:“李洵!你好好说话。
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朕看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臣弟昨晚扭伤了腰。”
“朕看你就是懒筋发作!”
李洵嘿嘿一笑:“皇上恕罪,臣弟昨夜思虑工学院开学事宜,睡得晚了,天黑路滑,闪了腰……”
“思虑?”永熙帝冷哼一声,“朕看你是在思虑怎么闯祸。”
皇帝骂得凶,百官听着心中各有思量。
唐安国见皇帝只骂迟到,不提正事,急了:“皇上,工学院那几个学生纵凶伤人,忠顺王手下包庇嫌犯,岂是迟到可比?”
方道然也道:“请皇上明察。”
永熙帝这才将话题转回来,板着脸问李洵:
“唐御史,方侍郎所言可是真的?你工学院的学生打了人,仇鹤又徇私放人?”
李洵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对啊,是仇鹤放走的。”
百官哗然。
唐安国,方道然面露喜色。
李洵竟当众承认了!?
可李洵话锋一转:“但二哥说错了,臣弟的人才是受害者,国子监那帮学生才是罪大恶极。”
“胡说。”
唐安国急道:“锦香院掌柜,伙计、宾客不下数十人亲眼所见,是工学院的学生先动手。”
“没错。”李洵点头:“工学院是动手了,但那是后动手。
国子监学生先辱骂工学院是藏污纳垢之所,骂工学院学生是泥腿子歪瓜裂枣。
还当众羞辱薛家女眷,这等行径难道不该打?唐御史,这先后顺序你可要搞清楚。”
唐安国喉咙一梗,往前走了几步,对皇帝拱手:“陛下,即便国子监学生言语有失,工学院也不该动手伤人。
况且他们议论的都是事实,工学院本就不合祖制,薛家也确是商户。”
“放屁。”
李洵一声暴喝,吓得唐安国一哆嗦。
“工学院是陛下允许孤创办的,你说不合祖制,是在骂皇上识人不明?
薛家是商户就该被当众羞辱?唐安国你好大的胆子。”
这帽子扣得狠,唐安国脸色煞白,忙道:“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方道然帮腔道:“王爷休要偷换概念,即便国子监学生言语不当,也不该被打成重伤。
梅公子伤重卧床恐误春闱,唐公子至今昏迷生死未卜,这可是实打实的伤害!”
李洵叉着腰,挺起胸膛:“打就打了,他们维护工学院颜面,维护薛家女眷清誉,孤不但不怪他们还要赏。
你们两个老货赶紧赔钱,孤的学生受伤在家都快死了。
一人赔偿个十万八万的,否则孤就把你们家拆了卖木材换钱。”
“王爷你……你……”
唐安国气得浑身发抖:“不可能,王爷休要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工学院那几个都是军户子弟,生的膘肥体壮,顶多就是轻伤。”
方道然也
冷笑:“王爷惯会颠倒黑白,胡搅蛮缠,忽略正理。”
“你们两个再多嘴。”李洵指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信不信孤连你们一起打?”
这话一出殿中骚动起来。
几个老臣连忙劝:“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这是太极殿不可胡来。”
“王爷三思。”
唐安国,方道然却是不怕,反而齐齐跪下,对着皇帝磕头:
“陛下,忠顺王当廷威胁朝廷命官,请陛下为臣等做主。”
永熙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面上却要做出为难之色:“李洵,你太放肆了。”
李洵委屈巴巴地看向皇帝:“二哥,他们欺负臣弟。”
“谁敢欺负王爷?”唐安国梗着脖子:“臣等只是据实奏报。”
“据实?”李洵冷笑:“梅初汐当众羞辱薛家女眷难道不是事实?薛家当年没少接济梅家。
梅谭父子能有今日,薛家功不可没,如今翻脸不认人也就罢了。
还要当众羞辱恩人之女,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梅家忘恩负义的事,被李洵当众揭出来,让想要帮唐安国说话的着实难堪。
方道然道:“薛家确是商户,这是事实。门当户对乃是礼法。梅公子言语虽有不妥但也未说错。”
唐安国也正色道:“方侍郎所言不假,国子监学生只是据实而论,何错之有?”
李洵忽然笑了。
“二哥,您听见了?他们承认辱骂臣弟了。”
唐安国,方道然一愣。
“臣没有,王爷休要胡说!我们说的是商户,何时辱骂王爷了?”
李洵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御阶下,委屈道:“二哥,臣弟也要纳商户女子为妾的。
他们说商户低贱只配嫁低贱门户,那臣弟纳了商户女子,臣弟岂不是也低贱?
臣弟与您是同父同母,骂臣弟低贱,就是骂二哥您贱,二哥他们骂您下贱呢。”
百官震惊!
李洵祸水东引,下贱两个字刚说出来,唐安国方道然已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磕头,想要用大声量压那句鬼扯:
“王爷休要胡说,臣等绝无此意,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
永熙帝脸色一沉。
这话若是说全了,就是大不敬之罪。
李洵这混账当真是什么都敢扯。
李洵见效果达到,袖子一挽:“二哥,臣弟忍不了了!”
话音未落。
他已猛地直扑唐安国,方道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