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重到北疆将士饿死?方侍郎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洵斩钉截铁道:“孤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土豆,无毒,高产,能救命!
谁再拿海外之物不合祖制说事儿,孤就把他种到地里去,丢到边关去饿肚子试试那种滋味。”
殿中一片死寂。
几个还想反驳的文官,被他这股气势慑住,竟不敢开口。
永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老六这混账虽常惹是生非。
可这份魄力。
满朝文武没几个比得上。
内阁首辅方惟仁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位元老级别的大佬缓缓出列,对着永熙帝躬身:“陛下,老臣有几句话要说。”
“王爷心系百姓,老臣欣慰。”方惟仁先给了颗甜枣,话锋一转。
“只是,农事非儿戏。一物之推广,需观其性,察其变,试其效,方可徐徐图之。
这土豆产量虽高,可习性如何?适种何地?储藏之法?食用之方?皆需一一验证。
若贸然推广,万一有失伤的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损的是陛下的圣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李洵的用心,又点出了风险,还抬出了圣德这顶大帽子。
几个文官暗暗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
首辅牛逼!
李洵一点不怂,内阁首辅照样怼他,笑了笑:“方阁老思虑周全,孤佩服,你说的这些本王都试过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这是皇庄试种土豆的详录。
何地下种,何时浇水,如何施肥,产量几何,储藏之法,食用之方,一一在册。
庄户们按此法种植,百亩地产万石,无一失手。”
太监将文书呈给永熙帝。
李洵继续道:“至于适种何地,沙地、旱地、坡地,皆可种植。
生长期短,三个月便可收获。
储藏更简单,阴凉处放置即可,若切片晒干存一年都不成问题。”
李洵看向方惟仁,嘴脸不可一世:“方阁老还有什么问题?”
方惟仁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军情紧急?
只是这土豆太过离奇,离奇到让人不敢相信。
“王爷。”他缓缓道:“老臣非是不信您,只是兹事体大,万一……”
“没有万一。”
李洵打断他:“若有万一,孤担着!若土豆有毒,本王先吃,若推广失败,孤辞去亲王爵位回乡种地。”
殿中一片哗然。
亲王爵位何等尊贵?
李洵竟然打赌回家种地,信你个鬼,你个老六坏的很。
李洵对着满朝文武道:“你们在这儿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
边关的将士,地里的百姓,他们要的是吃饱肚子,是活下去!”
连最顽固的文官也被这番话震住了。
见效果差不多了永熙帝缓缓站起身。
“传朕旨意。”
“即日起,于京郊皇庄设土豆试种司,由忠顺王主理,明年开春,于北疆、陕甘、河南三省先行推广。”
永熙帝笑道:“诸位爱卿既然对这土豆心存疑虑,不如,今日就亲自尝尝?”
李洵会意拍了拍手。
又是四个太监抬着一只竹筐进来。
这筐里的土豆都是烤熟的。
外皮焦黑裂开的地方露出金黄的瓤。
“这是……”有大臣疑惑。
“烤土豆。”李洵笑道:“方才诸位不是担心有毒吗?来,都尝尝。”
太监们开始分发土豆,一人一个,还烫手。
大臣们捧着黑乎乎的土豆,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吃?
外皮焦黑,沾着炭灰,看着就脏。
更别说那股子土腥气混着焦香,闻着古怪。
内阁首辅方惟仁捧着土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活了六十岁,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这黑疙瘩……实在不忍下嘴啊……
“陛下。”
方惟仁躬身道:“此物粗陋,恐伤龙体,您万金之躯,还是……”
永熙帝已接过太监递来的土豆,笑道:“无妨,忠顺王都吃过。”他当真剥开焦黑的外皮,咬了一口。
满殿大臣屏住呼吸。
只见永熙帝咀嚼了几下,眼睛故作一亮:“嗯,香甜软糯别有风味。”
他看向方惟仁:“方阁老,你也尝尝。”
方惟仁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剥皮。
可那土豆烫手。
他年纪大,手指不灵便,剥得满手黑灰。
李洵走到他身边,笑眯眯道:“方阁老,要不要孤帮您?”
不等方惟仁回答,李洵已拿过土豆,三两下剥好,直接猛地一下子塞进方惟仁嘴里。
“来,来,阁老趁热吃。”
这一口土豆堵在喉咙,噎得他直翻白眼,双手乱抓。
“哎哟,方阁老慢点!”李洵慌忙替他拍背,力道大的差点把方惟仁心肝肺都拍出来。
好不容易咽下去,方惟仁老脸憋得通红,指着李洵,手指哆嗦:“王爷……你……”
“孤这是帮您呢。”李洵一脸无辜。
“您看,这不就吃下去了?没毒吧?”
方惟仁气得说不出话。
永熙帝也忍俊不禁,轻咳一声:“诸位爱卿都尝尝吧。”
皇帝都发话了谁敢不吃。
王子腾吃得豪迈,三两口就干掉一个,抹抹嘴道:“香,顶饱!”
史鼎细嚼慢咽,点头道:“确实能充饥。”
连林如海也小口小口吃着,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这土豆味道貌似不差啊。
李洵嘴角勾起笑。
这就对了。
有些道理。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身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