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模型的学生闻声转头,看见贾政,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哼!”
贾政板起脸,隔着窗户训话:“上课要认真听先生讲课,在那儿玩水车成何体统。”
学生也不怕,笑嘻嘻道:“贾主任,学生这不是玩,是在研究水车转动的原理,先生说了动手实操比死记硬背强。”
贾政被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一转身看见李洵站在身后,忙收起严肃表情,换上笑容,躬身行礼:
“王爷来了。”
李洵点点头,忍着笑:“贾主任还真是敬业。”
“下官应该的,食君之禄……”贾政正一番表忠心被李洵打断了。
“林校长呢?”
“哦,林校长在后院。”贾政忙道。
“那位范德林先生领着机械科的学生,正在拆卸红夷大炮,林校长也在那儿瞧着。”
李洵挑眉:“红夷大炮?兵部肯借了?”
“借了两台。”贾政道:“兵部尚书起初不肯,说是国之重器,岂能轻易示人。
后来林大人亲自登门,尚书才勉强同意,还要立字据,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李洵笑道:“真当宝贝藏着了,等孤有更好的,也让兵部尚书求着舔着要。”
又说了几句李洵便往后院去。
路过女子教学楼时,他脚步顿了顿,拐了个弯,往翻译科教室走去。
翻译科请的先生姓周名文渊,原是朝廷的译字官,精通十几种番邦语言。
从东瀛,安南、到欧罗巴诸国没有他不会的。
可惜前些年生了场大病,告老归田,在家养了几年才好转。
林如海三顾茅庐才把这位语言天才请出山。
李洵走到窗边悄悄往里看。
教室里坐了二十几个女学生,穿着统一的浅紫色学服,正在认真听讲。
周先生站在讲台上用番邦语言说一句话,再翻译成汉语,学生们跟着念,声音清脆悦耳。
甄秋姮和张金哥坐在第三排是同桌。
甄秋姮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笔记,张金哥却有些走神,眼睛瞟向窗外正巧看见李洵。
她一愣。
那不是大恩人王爷么?
王爷怎么盯着甄姑娘一直看呐?不对劲儿,有鬼,有三腿……
张金哥随即悄悄戳了戳甄秋姮的腰,小声道:“甄姑娘,你瞧是谁来了?”
“谁啊?”
甄秋姮正记着笔记,闻言抬头,顺着张金哥的手指看去。
这一看心就扑通扑通跳起来。
窗外那人正是她每晚的梦魔心魔,毁她道心者,李洵!
甄秋姮忙低下头,假装继续记笔记,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故作镇定道:“金哥儿,上课呢,别分心。”
张金哥却不依,又戳她:“王爷好像是在看你。”
甄秋姮羞啐道:“没准是看你。”
“呸,我有未婚夫了。”张金哥啐一口,贼兮兮盯着甄秋姮的脸看,想从她表情和神态中看出八卦。
“还看,先生逮着要罚写的,别指望我帮你说好话儿。”
张金哥吐了吐舌头,认真了几分:
“昨儿的笔记你一会儿借我抄录一份,我昨儿回去帮我爹整理货物,不小心把笔记弄丢了。”
“知道啦。”甄秋姮腰身被戳得一痒,轻轻扭了扭,余光忍不住又瞟向窗外。
李洵站在那儿,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甄秋姮像被烫到似的,忙收回视线,心跳得更快了。
她大哥甄衍上月已回金陵。
父亲来信原本不准她继续在工学院上学,说是女儿家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幸亏姐姐北静王妃甄春宓帮着说话,她才得以留在京城。
可留在京城……真的只是因为想上学吗?
甄秋姮不敢深想,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
李洵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见姑娘们学习认真,便不再打扰,转身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