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起身瞪他:“带二十只猎犬去,让你的部下分三批,各地一组猎犬让猎犬记住薛蟠的气味。
薛家多的是那薛蟠的旧衣裳旧鞋袜,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卑职愚钝,这就去调配猎犬。”
京城西郊三十里外。
无数山头连绵起伏,林木葱茏。
时值盛夏。
山里更是绿荫蔽日蝉鸣不绝。
仇鹤带着百来名五城兵马司的官差,分组牵着猎犬浩浩荡荡开进山里。
第一座目标山头叫青石岭,早年开采青石,如今已废弃多年。
仇鹤亲自带队,从山脚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搜。
时值午后,日头正毒,山里虽有些树荫,可暑气蒸腾,没走多久人人都是汗流浃背。
“大人,这里有个地窖!”一个兵丁喊道。
仇鹤快步过去,只见山坡上一处凹陷,上面盖着块破木板。
掀开木板,
他让人举着火把下去查看,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些破瓦烂罐。
“不是这里。”
仇鹤摇头:“继续搜。”
如法炮制。
搜救队伍夜里就在荒山扎营。
第二日又继续赶进程。
一行人又往上走,在半山腰发现一座小庙,庙门上的匾额已经掉落,歪在一边依稀能辨认出山神庙字样。
庙里供着的泥塑山神早就没了脑袋,香案积了厚厚的灰。
仇鹤在庙里转了一圈,又绕到庙后,后面草丛有半人高,遮挡了大部分视线,远处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要两人合抱。
“过去看看。”
仇鹤一边抽刀砍过去,一边吩咐手底下的兄弟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血迹脚印。
“停下。”
树下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仇鹤赶紧蹲身细看,发现几处暗红色的泥土斑点,虽已看不清了但还能认出是血迹。
“大人,这里有马蹄印。”
一个眼尖的官差喊道。
仇鹤过去一看,果然,在树旁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马蹄印,印痕尚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顺着马蹄印的方向往前找,走了约莫一箭之地,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发现一匹马被拴在树上。
那马是匹黄骠马,此刻正低头吃草,见有人来,警惕地抬起头。
“就是这儿了!”
仇鹤精神一振:“这匹马肯定是赵魁的,地窖应该在附近,仔细搜。”
众人在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
一个兵丁在坡下一处藤蔓掩盖的地方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藤蔓有人为拨动过的痕迹。
他拨开藤蔓。
上面盖着的木板比之前那个要新些。
“大人找到了!”
仇鹤快步过去,蹲在地窖口仔细查看,木板边缘有新鲜的手印,旁边的泥土上也有杂乱的脚印。
他心中一紧,朝地窖里喊了一声:“薛蟠,薛蟠、你可在里面?”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仇鹤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动静。
这才一拍脑门。
暗骂自己蠢的没边,一激动险些忘记薛蟠若是活着,那也肯定是被绑了双手双脚,堵了嘴不能说话。
正这时。
地窖里忽然传来咚……咚……的闷响。
声音很轻。
若不是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仇鹤大喜过望。
这呆霸王还活着!
地窖里弥漫着臭味。
那是尸体在盛夏里迅速腐败的味道,薛蟠被这股味儿熏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他侧躺在地上,手脚被麻绳捆得结实,嘴里塞着脏得发硬的破布,眼睁睁看着不远处赵魁那具尸体慢慢肿胀发青。
“唔……呕……”
酸水涌到喉咙口,被破布死死堵住,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这一咽又刺激得胃里一阵痉挛,更多的酸水涌上来。
如此反复。
薛蟠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翻身离那尸体远些。
可挣扎了半天,扑腾了几下反倒离得更近了。
“老天爷啊。”
薛蟠在心里哀嚎。
“我薛文龙一辈子锦衣玉食,临了难道要饿死在这腌臜地方?
不,是臭死!被这尸首活活熏死!”
正自怨自艾着。
外头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薛蟠竖起耳朵。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喊什么。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是在喊自己?
“薛蟠,薛蟠可在里面?”
是五城兵马司的仇鹤。
薛蟠激动得浑身一颤,想应声,可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拼命扭动身子,想弄出些动静来,可饿了三四天哪还有力气?
挣扎了半天,在地面上蹭了一身土,活像条在泥里打滚的胖泥鳅。
薛蟠急得眼泪又涌出来。
他瞪着地窖口那点微弱的光。
忽然福至心灵。
既然手脚动不了就用大脑袋。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艰难地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趴着。
额头抵着地面用鼻孔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来的都是尸体臭味。
呕……唔……咕噜……
再次经历呕吐酸水又吞回去的痛苦,薛蟠用那堪比冬瓜的宽脑门一下下撞着地面。
起初力道太轻。
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薛蟠急了。
铆足了劲儿,生怕仇鹤他们找不到地窖入口。
这次使出了吃奶儿的劲。
虽说已经四五天没吃过奶,但想一想,还是能化作力量。
“咚……咚……咚……”
这下声音总算传出去了。
薛蟠撞得眼冒金星咧着嘴想笑。
他趴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心里乐开了花。
他薛大少爷命不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