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雪中送炭(1 / 2)

翌日。

忠顺王府的议事厅里。

厅内七八张紫檀方桌拼凑在一起,上面琳琅满目堆着各色物件。

都是从王府库房搬出来晒晒太阳的,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随便让太监挑拣了一箩筐出来。

就跟大白菜一样,全部摆在桌子上。

往年给李洵送礼贿赂的金银珠宝,稀奇玩意儿,能堆满王府那座七层戏楼。

这些在李洵眼里的大白菜可不便宜,有前朝的古玉摆件南洋来的珊瑚树,精工细作的金银器皿,还有几幅用锦盒装着的名家字画。

刘长史背着手,在那几张桌子间慢慢踱着步子,帽翅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

他把中细的眉毛一挑,啧了两声,怎么从库房随便扒拉出来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真是挑拣的最次的?”

两个小太监垂手侍立在侧,闻言忙点头:“奴才们哪敢跟刘大人开玩笑呢,当真是里头最便宜最不起眼的了。”

刘长史在一尊白玉观音前停了停,伸手摸了摸那温润的质地,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他娘叫最便宜?憋着气踱到下一件前。

那是一对金嵌宝的鸳鸯壶,做工极精巧,鸳鸯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的,在阳光下简直能闪瞎眼。

这他娘是最不起眼的物件儿?

“不成,太贵了!”

刘长史喃喃自语,按照李洵的脾性,哪怕他丢到库房吃灰,或是砸碎了听个响儿,也绝不会便宜北静王。

那不值当。

刘长史又转了一圈,目光掠过一柄紫檀如意,最后停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桌上摆着一台自动冷风扇。

他盯着那风扇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就是它了!”

旁边的小太监怔了怔,下意识道:

“刘大人,这,这是议事厅里摆着给咱们王爷乘凉的,已经用了小半个月了,旧物件儿送人做寿礼怕是不太合适。”

“你懂什么。”刘长史一挥袖子,打断了他的话,那两撇小胡子得意地翘了翘。

“本官自然知道这是旧物,旧物才好,旧物才显诚意。”

他背着手绕着风扇又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作为忠顺王府的长史。

他能不了解李洵么,他就是王爷肚子里的蛔虫。

对女人李洵是毫不吝啬的。

当初为了秦可卿那桩破事,一出手就是十万两雪花银,眼睛都不眨一下。

甚至愿意千金买马骨博美人一笑,银子花的流水一样不心疼。

用李洵的话来说。

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不心疼,心疼的是他哥。

前些日子姑娘们想看看南海的珍珠,他转头就让内务府寻了一斛顶好的南洋珠送去。

个个都有拇指大小,圆润莹白,直言让姑娘们拿去当弹珠弹着玩。

可若要把银子花在讨厌的人身上。

刘长史想起上回李洵给水溶送礼的事,那不是直接送了两筐青菜过去,绿油油水灵灵的,新鲜还带土。

水溶当时脸都绿了,可还得赔着笑说王爷费心。

给王爷喜欢的千金不吝,给王爷讨厌的一文都嫌多。

所以这次水溶二十五岁生辰,这寿礼……

“既不能贵重,免得王爷心疼,又要让王爷有快意爽感。”刘长史捋着胡子,沾沾自喜:“这台风扇,恰到好处。”

他越想越觉得妙。

大夏天的,水溶重伤在床神智不清,屋里定然闷热。

送台风扇去岂不是雪中送炭?

既显了关怀,又不必破费。

这风扇是工正所做出来王府自用的,无论是用料还是雕工,都乃上品,即便如此,按照内务府市场价格,满打满算也就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给北静王当寿礼也值了。

“来。”

刘长史招手唤来小太监:“把这风扇好生擦拭一遍,用彩带扎起来,扎个好看的花结,要大红色的,要显得喜庆。”

小太监应了声,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刘大人还真是会过日子。

送旧风扇也就罢了,好歹去工正所拿台新的啊,这台边边角角都蹭掉了漆。

可他不敢说只得老老实实去找彩带。

正忙活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长史耳朵尖,一听那悠闲的步子节奏就知道是李洵来了,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到门边。

李洵刚从后宅过来。

方才他去看了王熙凤和秦可卿,两位都有孕在身,都是紧要时候。

特别是王熙凤那凤辣子,产期就在月底,整个人焦急紧张得不行。

他在王熙凤那安慰哄了半天。

手脚并用,连舌头都用上了,才把这野凤凰的情绪给安抚下来。

说白了,无非是给了些实实在在的好处,那凤辣子一听黄白之物,以及生儿子爵位给保留贾赦的一等将军不降级,登时就破涕为笑,妩媚勾人起来。

敢情舔了半天都不如真金白银实在,毛用没有。

确实。

王熙凤不是那等甜言蜜语就能哄的小姑娘……

李洵又说了会子话,又嘱咐下人好生伺候,这才往议事厅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小太监蹲在那台自动风扇前拿着大红彩带绑蝴蝶结。

刘长史已躬身上前,语气骄傲起来:“王爷吩咐下官为明日北静王挑选寿礼,下官已办妥了。”

李洵目光扫过厅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珍玩,最后落在那台扎着红彩带的风扇上,不由展出微笑。

刘长史还真是勤俭持家啊。

没有让他破费,也没有让水溶占便宜,自动风扇不过区区一二十两银子。

给水溶的寿礼……不对,他给水溶的寿礼岂能用钱财衡量。

孩子他是无价的啊!

刘长史察言观色,见李洵很满意,忙笑道:

“下官思忖着北静王重伤在床,夏日闷热,于养伤不利。

这自动风扇能生凉意最是合用,且是咱们王府自制不算贵重,却显心意,正所谓礼轻情意重。”

李洵走近几步,转头拍了拍刘长史的肩膀:“甚合孤意。”

这一拍刘长史顺势就矮了矮身子,躬得更深些,好让李洵拍得顺手。

他翘起胡子贱兮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