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北静王府正门外。
灯笼在夜风里摇曳,将门前那两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各府的车马早已候着。
车辕上挂着的风灯在黑暗里晕开一团团光。
门里传来醉醺醺的说笑声。
霍元被两个家奴架着出来。
这位南安郡王今日喝得实在不少,脚步踉跄,嘴里还含糊地念叨:
“六爷再、再喝一杯,咱们迟早要亲上加亲,我那妹子……”
似乎是想到昭宁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一见李洵,那丫头眼里就没有了亲哥哥,霍元委屈了起来。
啧!
李洵跟在后头,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好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喝点马尿怎么还成小娘们儿要哭了似的?早点回去歇着,替孤跟昭宁打声招呼,就说孤改日再去看她。”
霍元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看见李笑呵呵的样子,伸手要去抓他的胳膊,嘟囔着死要面子:“我才没伤心,六爷咱们下回……”
“进去吧你!”李洵一脚将他踹回车里躺下,对那家奴吩咐:“仔细照看着,别让你家王爷滚出马车成为京城笑柄了。”
“是,王爷。”家奴忍住笑躬身应了。
贾珍是被小厮背出来的,一张脸喝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喃喃:
“水王爷,王爷……您怎么就……怎么就……欸……可惜了……”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借酒撒疯,珍大爷他还是个念屁股旧情的呐。
贾蓉跟在旁边,也是醉得东倒西歪,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脑袋耷拉着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干呕。
贾政看着侄子和侄孙这副模样,眉头紧皱,叹了口气,对身边管家吩咐:
“快,仔细扶着,别撞着门框,扶上马车,小心些。”
转头看见李洵,忙上前躬身行礼:“王爷恕罪,让您看笑话了。”
李洵摆了摆手:“贾将军是性情中人,今日见水溶如此境况,难免伤感,无妨。”
贾政只连声道:“是,下换官感谢王爷体谅。”
李洵又看了眼醉成一滩烂泥的贾蓉,贾珍醉酒还说得过去,毕竟跟水溶有那么几回见不得光的情分。
贾蓉这小王八羔子怎么也醉成这样?
他懒得深究,见宾客差不多都出来了,便对贾政一摆手:“回吧。”
贾政又行一礼,这才转身催促着小厮将贾珍父子扶上车。
车轮声再次响起。
一辆辆马车陆续离开。
王府门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门房的小厮在收拾残局。
李洵这才上了自己的车。
马车驶离北静王府。
傅义亲自驾车,不敢快走,怕颠着王爷,但是李洵今儿晚上有特别加班任务,怎么可能喝醉坏事?
行过一条街。
车内忽然传来李洵的声音:“停车。”
傅义忙勒住缰绳:“王爷?”
车帘掀开。
李洵跳下车来,一身玄色几乎融进黑暗。
他理了理衣襟,对傅义道:“孤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先回。
路上若有相熟世家车马套近乎,就说孤醉了,身子不适,不见客。”
傅义愣了愣。
看了眼不远处还隐约可见的北静王府的轮廓,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王爷今儿又要晚上猎艳?
“是,王爷。”
李洵嗯了一声,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
……
李洵没走大路,而是穿进一条小巷。
夜已深。
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他脚步轻快几乎听不见声响。
北静王府的喧嚣已经慢慢沉寂下去。
从外面看。
只能看见府邸深处还有几处灯火。
想来是下人们在收拾宴席后的残局,杯盘碗盏的碰撞声隐约传来。
李洵绕到王府西侧。
这里离正门远,靠着一处僻静的街巷,平日里少有人走。
墙是高墙,青砖垒就,约莫两丈高,墙上还爬着些枯藤。
他站在墙下抬头打量。
两丈高,不算太高。
他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前冲,脚在墙上一蹬,手已攀住墙头,手臂发力,身子一翻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内。
墙内是处偏僻的角落。
李洵站稳身子目光扫过四周。
听见有动静传来,早就在花丛边的甄秋姮左右看了看,这才从月光下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