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才想起满屋子姐妹都在。
她恨不得把舌头咬了。
果然。
湘云那头一个扭过身来,眼睛八卦地亮了起来,手指刮着脸颊,拖着长腔:
“羞……羞……羞……”
黛玉急得要去捂她的嘴,湘云早躲开了,还笑嘻嘻来个回马枪,凑过去道:
“我可听见了,什么碗里锅里的,姐姐这是怨王爷姐呼来得晚了呢!”
“你、你胡说什么!”黛玉的脸红的忙用帕子挡住:“我那是浑说的,作不得数。”
“作不得数?”湘云歪着头,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饶人。
“那王爷姐呼方才问你急不急,姐姐又没说不急,可见是急的。”
黛玉被湘云堵得说不出话,一跺脚,偏过头不理她了,啐,云丫头的嘴越来越刁钻不饶人,简直比她还厉害几分。
邢岫烟坐在一旁,原是安静听着,此刻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黛玉陡然瞥见,只觉得邢姐姐什么也没说,却比湘云什么话都说了还叫人觉得心慌慌。
黛玉觉得自己的形象在邢岫烟面前崩塌了,她一时想走,又觉得走了倒像心虚,正进退不得李洵悠悠开口道:
“云丫头这话说得倒不差。”
有李洵给她撑腰,湘云得意地扬起下巴,朝黛玉炫耀。
李洵又道:“你们将来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碗里的锅里的,可不都是孤一个勺子舀出来的?”
这话细细一品总觉得哪里不对。
湘云眨眨眼,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瞥见探春几个虽然在讨论诗词,但脸儿都悄悄红了,而林姐姐的脸更红!
她便知这话定是不正经。
瞬间想明白了,冲李洵红着脸,瞪大眼睛:啐!
湘云都有些后悔,跟李洵处得久了,怎的连自己也学会往歪处想了?
黛玉终是待不住了起身要走。
李洵见她是真臊了,忙拉住她袖角,笑道:“好了好了,孤不逗你们脸皮薄的女孩儿了。”
黛玉挣了挣,没挣开,只得站住不搭理他。
李洵又逗黛玉一个:“孤日后只说,玉儿生气时鼻子眼睛都挤到一处,是个大丑……”
“嘶!”
胳膊上狠狠挨了一下。
黛玉收回手,面上还沉着,眼里已没了恼意,只瞪着他。
李洵揉着胳膊识趣地闭了嘴。
果然是天下女子都一样。
便是仙女下凡,也不许人说她丑。
假的也不行。
他讪讪地住了口,黛玉这才放过他,重新落座。
只是经了这一遭,脸上那层红晕总褪不下去。
李洵已转到姐妹们那边去了。
他走到探春身后,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她肩头揩油,俯身看案上铺开的那张花笺。
“还没商量好?”
“?”
探春身子微微一僵:“都定得差不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含羞,清了清嗓子,恢复爽利才又道:
“只是云妹妹和琴妹妹总添新主意,今儿说要添个即景联句的彩头,明儿又说要加个咏菊的题目,这才拖了两日。”悄悄往边上挪了半寸。
李洵拍了拍她肩,笑道:“能者多劳,姐妹都信你。”
李洵另一只手一抬,又搭在邢岫烟肩膀上:“住的还习惯吗?”
“?”邢岫烟正低头看案上的诗稿,忽然觉着肩头一沉,她抬起眼,就对上“有些孟浪”的李洵那双含笑的眸子。
邢岫烟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轻声道:“多谢王爷关怀,岫烟一切都挺好。”垂着眼,将面前的诗稿又往前推了半寸。
那侧影安静,眉目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李洵知道,邢妹子小心脏肯定在扑通扑通乱跳。
啐!
黛玉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又放下,对着有些孟浪的某人,又啐了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