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想不通的，是另一个细节。
“道君……没有解释原因？”他问。
“没有。”副官摇头，“命令是李振国将军传达的，只说这是最高决策，要求我们无条件执行。”
无条件执行。
赵卫国闭上眼睛。
作为军人，他必须服从命令。
但作为指挥官，他需要对麾下数十万将士的生命负责。
“传令各要塞，”他最终开口，“按照预定撤退方案，有序后撤。注意保持阵型，避免被帝国舰队追击时打乱。”
“是。”
命令下达，但赵卫国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调出通讯记录，尝试联系“镇星塔”。
通讯接通了，但接听的是李振国，不是王也。
“赵将军，有什么事？”李振国的全息投影看起来有些疲惫。
“李将军，我想知道……”赵卫国斟酌着措辞，“道君他……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李振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道君正在闭关调整，准备应对下一阶段战斗。赵将军，你的任务是执行命令，稳固防线，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
“没有可是。”李振国打断道，“赵卫国，你是老将了，应该知道在战争中，有些情报是需要保密的。你只需要相信，道君所做的一切决策，都是为了最大程度地保全地球文明。”
通讯切断。
赵卫国站在控制台前，沉默良久。
相信。
他当然相信王也。
从柯伊伯带到火星，王也用一次次奇迹般的胜利，证明了他是地球文明最可靠的守护者。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种不安的感觉，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将军！”传感器官突然惊呼，“帝国舰队开始动了！他们在……重新编组！”
赵卫国立刻看向战术屏幕。
屏幕上，代表帝国舰队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重组。六千多艘战舰，分成了三个明显的集群。
第一集群，大约四千艘战舰，呈扇形展开，显然是主攻方向。
第二集群，约一千五百艘，从左右两翼包抄。
第三集群……最让赵卫国在意。
那只有不到一百艘战舰，但它们聚集得异常紧密，而且移动轨迹很古怪——不是直线推进，而是不断进行短距离空间跃迁，如同在“闪烁”前进。
更诡异的是，这第三集群的能量读数……高得离谱。
“放大第三集群图像！”赵卫国命令。
图像放大。
那是一支由十艘从未见过的菱形战舰为核心，周围环绕着八十余艘“深渊凝视”级战列巡洋舰组成的精锐编队。
菱形战舰的舰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银灰色能量膜，膜内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旋转——那是科技与某种未知能量体系的结合。
“这是什么新型号？”赵卫国皱眉。
“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情报官报告，“但根据能量特征分析……这些战舰很可能搭载了针对‘希望’的防御系统。”
针对“希望”的防御系统。
赵卫国心中一沉。
帝国果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分析了“希望”的攻击后，这么快就研发出了应对手段。
而且，看第三集群的推进方向……
“他们的目标是‘镇星塔’。”赵卫国喃喃道。
斩首行动。
帝国想趁王也道君可能处于虚弱期的时候，一举摧毁地球防线的指挥核心。
“通知总指挥部！”赵卫国大吼，“敌精锐编队正向‘镇星塔’方向突进！请求支援！”
通讯接通，但传来的不是李振国的声音，而是……王也的声音。
虽然依旧平静，但赵卫国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一丝虚弱。
“赵将军，”王也说，“我看到了。”
“道君！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也打断了他，“但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请吩咐！”
“放弃第五层防线，全军后撤至第六层，依托‘离火大阵’进行最后防御。”王也的声音不容置疑，“至于那支斩首编队……交给我。”
“可是您的状态——”
“执行命令。”
通讯再次切断。
赵卫国盯着屏幕，看着那支不断“闪烁”接近“镇星塔”的帝国精锐编队，又看着王也那简短却坚定的命令，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
王也道君确实虚弱了。
虚弱到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以绝对力量碾压敌人。
但他依然选择站在最前线，为防线争取时间。
“传令……”赵卫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全军后撤至第六层。另外……告诉所有将士，道君正在‘镇星塔’迎战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我们每多坚持一分钟，道君的压力就减轻一分。”
命令传达。
防线开始大规模后撤。
而在防线的最前方，“镇星塔”如同孤独的礁石，即将迎接惊涛骇浪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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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星塔”第九层静室。
王也睁开眼睛。
他缓缓起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虚弱。
极致的虚弱。
他走到静室边缘，看着舷窗外那片正不断逼近的银灰色光芒——那是帝国精锐编队的维度稳定力场。
“法则锚定器……”王也喃喃道，“帝国果然有能人。”
他能感觉到，那片力场所过之处，空间的“可编辑性”被大大降低了。就像一张画布被涂上了特殊的涂料，再也无法用颜料修改。
在这样的力场中，“希望”的效果会被极大削弱。
甚至可能……完全无效。
“真是……精准的时机啊。”王也苦笑。
对方显然算准了他现在处于虚弱期，算准了他无法再发动大规模攻击，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冲核心。
但……
王也抬起右手。
掌心，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圆环印记，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我确实无法再发动‘希望’了。”王也轻声自语，“但我还有……别的。”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八维道境。
道境中，那些概念裂缝依然存在，银色圆环依然在褪色。
但圆环的中心，那点“虚无”，此刻却开始旋转。
不是“希望”的旋转，而是……另一种力量的苏醒。
来自“道祖传承之种”的力量。
“种子的力量……不是为了直接战斗而存在的。”王也的意识，触碰着那颗种子，“它是‘理解’，是‘认知’，是……‘看透本质’的能力。”
种子微微震颤。
一道道信息流，涌入王也的识海。
关于维度稳定力场的构成原理，关于法则锚定器的能量结构，关于那十艘菱形战舰的弱点，关于周围八十艘“深渊凝视”的阵型破绽……
一切的一切，都在王也的“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维度稳定力场的“节点”——那些力场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有十二个核心能量源在维持。只要摧毁其中三个，整个力场就会崩溃。
他“看”到了法则锚定器的“频率”——那些锚定器需要不断调整频率来适应不同的法则修改。只要用特定的能量波动去干扰，就能让它们过载。
他“看”到了帝国精锐编队的“指挥链”——那十艘菱形战舰中，只有一艘是真正的指挥舰，其余九艘都是掩护。只要击毁那艘指挥舰，整个编队就会陷入混乱。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弱点，所有的破绽。
都在王也的掌控之中。
但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些信息？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发动攻击，就连维持这种“看透本质”的状态，都异常吃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八维道境正在加速崩塌。每多“看”一秒，道境的裂纹就多一道。
这是用生命在换情报。
但王也没有选择。
他睁开眼睛，眼中银光流转——那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道祖之眼”全力运转的迹象。
“传令……”他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向整个防线，“所有机动舰队，所有防御平台，所有还能开火的单位，听我指挥。”
“目标——帝国精锐编队。”
“攻击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们了。”
“三秒后，集火。”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话音落下，王也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在空中化作点点银芒，消散无形。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因为决战，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