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们对387号金色守卫的详细扫描，”老院长继续道，“他生前是‘磐石一号’要塞的一名炮手，名叫张伟，二十五岁。现在，他保留了约60%的生前的战斗本能和部分记忆碎片，但失去了所有人格特性和情感体验。”
“他能交流吗？”有人问。
“有限度的交流。”老院长调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一个机械而空洞的声音，重复着几句话：
“坐标......锁定......”
“开火......开火......”
“保护......道君......”
“家园......不能......失守......”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一段预设的程序。
“他们的意识已经高度简化和格式化，”老院长解释道，“现在他们只有一个核心指令：守护火星轨道，消灭一切被判定为‘敌对’的目标。除此之外，几乎不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李振国沉默地看着那些金色光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将士还“活着”。他们依然在履行军人的职责，守护着他们用生命保卫的家园。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死”了——作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梦想有恐惧的“人”的那部分，永远消失了。
“他们的活动范围？”李振国问。
“严格限定在火星引力影响范围内，最远不超过火星的希尔球边界。”老院长调出轨道图，“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构成他们身体的灵能结构就会开始消散。这是王也道君留下的限制——他显然不希望这些守卫被用于主动进攻，而是作为一道永恒的防御屏障。”
一道用四十万将士的“存在”铸就的屏障。
“他们需要维护吗？能量消耗呢？”
“自维持系统。”老院长说，“金色守卫可以从太阳辐射、宇宙射线、行星磁场中自动汲取能量。根据计算，只要太阳系还存在，他们就能永远存在下去。除非......遭遇超越王也道君理解的力量攻击。”
永恒守卫。
这个词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他们能识别敌我吗？”
“基于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法则级识别机制。”老院长说，“所有在战前录入地球联军数据库的人员和设备，都不会被攻击。反之，任何帝国制式的舰船、装备、人员，一旦进入警戒范围，都会遭到无差别打击。我们做过测试，即使是一块帝国战舰的碎片，只要质量超过十公斤，进入火星轨道就会被金色光柱摧毁。”
这既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的是，火星从此固若金汤，帝国舰队再也不可能直接攻击火星表面。
麻烦的是，地球自己的舰船和工程队，想要进入火星轨道修复设施，也必须经过繁琐的身份验证和路线规划，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误伤。
“将金色守卫的识别规则录入所有作战单位数据库，”李振国下令，“同时，成立专门的金色守卫协调指挥部，负责所有进出火星轨道行动的调度和安全保障。”
六、唯一的好消息：战利品与收获
当所有损失数据汇报完毕后，终于轮到了一些相对积极的内容。
科技部部长站起身，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光芒。
“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战利品。”他调出一份清单，“在战场残骸区，我们回收了超过三百万吨的帝国战舰残骸，其中包括：”
“完整的‘深渊凝视’级主炮三门，虽然损坏严重，但核心的能量聚焦阵列保存完好。”
“十七套基本完整的护盾发生器，来自不同型号的帝国战舰。”
“超过五千台各类引擎的残骸，从化学推进到聚变推进到反物质推进，涵盖了帝国数百年的引擎技术发展史。”
“最重要的是，”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在‘裁决号’的残骸中，找到了一台基本完好的‘维度稳定器’核心部件。虽然控制单元被彻底摧毁，但物理结构和能量回路保存了约40%。”
指挥厅内响起了一阵骚动。
维度稳定器！
这是帝国舰队最核心的技术之一，正是它让“裁决号”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王也的法则攻击。如果能逆向工程成功......
“还有这个。”科技部部长又调出一张图片。
那是一枚菱形的黑色晶体，约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
“从‘裁决号’舰桥位置找到的，被多层加密力场保护。我们的初步扫描显示，这里面储存着海量数据——很可能是帝国舰队的星图、科技数据库、甚至是......帝国的疆域图和军力部署。”
这下连李振国都坐直了身体。
情报。
在星际战争中，情报的价值有时比一支舰队还要珍贵。
“解析进度？”
“很慢。”科技部部长苦笑，“帝国的加密技术远超我们现有水平。修真研究院的同仁正在尝试用神念渗透，但进展缓慢。预估至少需要六个月，才能打开最外层的加密壳。”
六个月。
可以等。
“成立‘帝国科技逆向工程专项组’，由科技部和修真研究院联合领导。”李振国下令，“所有战利品，按优先级分类研究。特别是维度稳定器和那枚数据晶体，投入一切必要资源。”
“是！”
七、最后的总结
所有部门汇报完毕后，李振国缓缓站起身。
指挥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四十万人牺牲，过半舰队被毁，火星基地基本瘫痪，经济损失超过两百年生产总值。”李振国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数字，声音在寂静中回荡，“这是地球文明有史以来最惨痛的损失，没有之一。”
他停顿了片刻，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守住了！”
“帝国舰队撤退了！他们带着超过一千艘战舰的残骸和一百多万士兵的尸体，狼狈地逃出了太阳系内层轨道！”
“火星还在我们手中！地球还在我们手中！文明的火种，还在燃烧！”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我们在这里清点损失，不是为了哀悼——哀悼留到胜利之后。我们今天清点损失，是为了记住，记住每一分代价，记住每一个牺牲，记住我们为什么而战。”
全息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剪辑过的战场影像。
那是“磐石一号”要塞自爆前的最后通讯：“告诉道君，我们守住了......”
那是敢死队飞行员撞击敌舰前的笑声：“替我看看地球的春天......”
那是蜀山老修士化剑时的低语：“此剑，不负苍生......”
那是王也最后的声音：“以我道消，换尔等重生......”
影像结束。
指挥厅内，许多人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牺牲不会白费。”李振国的声音变得坚定，“帝国以为封锁我们就能困死我们，他们错了。他们给了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十年，”他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们十年时间。消化帝国科技，培养新一代修士，重建舰队和工业。十年后，当帝国再次来到太阳系时，他们会发现——”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苦苦挣扎的边陲文明，而是一个已经完成蜕变，准备好将战火燃烧到他们家门口的——”
“真正的星际文明！”
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是热烈的，最后是整个指挥厅所有人起立鼓掌。
掌声中，李振国接通了地球联合政府的专线。
全息屏幕上，周雨桐主席的身影出现。
“李将军，数据我已经同步收到了。”周雨桐的神情同样凝重，但眼中燃烧着火焰，“地球联合政府刚刚通过了一项特别决议。”
“请讲。”
“决议命名为‘涅盘法案’。”周雨桐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地球文明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所有资源优先向军事、科研、修真三个领域倾斜。全球实行贡献点制度，取消一切非必要的消费品生产。”
“我们将重建舰队，规模是现在的三倍。”
“我们将培养修士，目标是十年内拥有至少一万名金丹期以上的修真者。”
“我们将破解帝国科技，特别是超空间引擎和维度武器。”
她看着李振国，也看着指挥厅内的所有人：
“这笔血债，总有一天，要帝国百倍偿还。”
通讯结束。
李振国转身看向窗外。
舷窗外，地球在阳光下缓缓旋转，蔚蓝而宁静。而在更远的火星方向，九十万金色光点如同永恒的星辰，静静守护。
损失惨重。
但希望犹存。
文明的火种，从未如此炽热地燃烧。
“散会。”李振国说，“各就各位，开始重建。”
会议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指挥厅，带着沉重，也带着决心。
李振国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舷窗前，对着火星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老陈，还有四十万兄弟们，”他轻声说，“你们守住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窗外，星辰如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