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之巅,午夜。
王也独自站在万年积雪覆盖的峰顶,仰望星空。自从他修改了太阳系周边的空间法则后,这片星域的星辰似乎都变得更亮了——不是亮度增加,而是它们与地球之间的“距离感”发生了微妙变化。
空间曲率的降低,让星光在传播过程中的损耗减少,也让王也的神识能够更轻松地穿透大气层,触及深邃宇宙的真相。
但他今晚要做的,不只是观察。
他要“远行”。
身体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识海之中,那道由《无上天元心法》淬炼了近百年的神魂,此刻正缓缓脱离肉身的桎梏。
这不是元婴出窍——元婴期修士的元婴出窍,最多只能在肉身周围百里范围内活动,且极度脆弱,怕风怕雷怕阳光。
也不是化神期修士的神念投影——那是将意识依附在一缕神念上,投射到遥远之地,但本质仍是“观察”,无法真正互动。
王也要做的,是修真体系中只有渡劫后期才有资格尝试的终极秘术:
神游太虚。
让完整的神魂脱离肉身与现实的束缚,进入一种超越时间、空间、维度的“非在状态”,直接与宇宙本源进行交流。
这是窥见飞升之机的唯一途径。
“开始吧。”
王也闭上眼睛。
识海之内,那道由四道法则之力淬炼而成的神魂缓缓站起。它看起来和王也的肉身一模一样,但通体透明,表面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泽——那是时间法则的银色流光,空间法则的淡蓝脉络,能量法则的金色纹路,以及生命法则的翠绿生机。
四色交织,美轮美奂。
神魂一步踏出识海。
现实世界中,王也的肉身微微一震,随即陷入绝对的静止。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血液停止流动,甚至连细胞层面的新陈代谢都完全停滞。
这不是死亡,而是“假寂”——一种将肉身状态固化在时间线上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神魂归来,时间就会重新开始流动。
脱离肉身后,王也的神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物质世界的束缚消失了。
他“看”到的世界不再是三维的立体结构,而是一张由无数线条编织成的复杂网络——那些是因果线、命运线、法则线,是构成宇宙存在基础的底层逻辑。
地球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节点”。
七十亿条纤细的命运线从这里延伸出去,大部分在太阳系内盘绕,但也有数百万条突破了封锁,伸向遥远星域。其中最粗壮的那条属于“昆仑号”,它在1.3光年外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而在更远处,是格伦塔帝国的疆域——那里命运线密集得如同毛线团,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这些线条中混杂着大量不自然的“断裂”和“嫁接”。那是帝国用科技手段强行修改命运轨迹的痕迹,粗暴而丑陋。
王也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
他的目标更远,更高,更深。
神魂开始上升。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上升,而是维度的跃迁。
第一层跃迁:突破三维空间限制,进入四维空间视角。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时间切片集”。他看到了地球的过去——从原始汤中的第一个单细胞生物,到恐龙时代的辉煌,再到人类的崛起。他也看到了地球可能的未来——无数条时间线如树枝般分叉,有的通向毁灭,有的通向繁荣,有的通向……他无法理解的诡异结局。
其中一条最明亮的时间线,终点处矗立着一艘横跨星河的巨舰,舰首站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自己吗?王也不太确定。
第二层跃迁:突破四维时空限制,触摸第五维度。
这一次的变化更加剧烈。
王也感觉自己“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平行宇宙中。在一个宇宙里,地球从未被帝国发现,人类文明在和平中发展到星际时代。在另一个宇宙里,帝国在第一次接触时就摧毁了地球,七十亿人灰飞烟灭。还有的宇宙里,根本不存在修真体系,人类走的是纯科技路线……
无穷的可能性如万花筒般展开。
但这些都不是王也要找的。
他继续上升。
第三层跃迁:进入第六维度的感知领域。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世界,而是……概念。
“文明”这个概念,在他面前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星云,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智慧种族的集体意识。地球文明在其中只是微弱的萤火,格伦塔帝国则是一团燃烧的烈火,星灵共同体是温和的晨光,自由联盟是摇曳的烛火。
而在更远处,还有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那是跨越河系的超级文明,是存在于维度夹缝中的神秘种族,是……仙界?
王也的神魂微微震动。
他感受到了某种“呼唤”。
那呼唤来自星云的最深处,来自维度结构的最上层,来自一切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界。
它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方式,传达着一个简单的信息:
“来。”
那是飞升的召唤。
是修真者达到此方宇宙承受极限后,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接纳邀请。
王也朝着呼唤的方向“移动”——不是移动,而是改变自己的“存在状态”,让自己更加接近那个层次。
第四层跃迁……第五层跃迁……第六层……
每一次跃迁,他对宇宙的理解就深入一分,同时他作为“个体”的认知也模糊一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王也,忘记了地球,忘记了修真,忘记了一切。
只剩下纯粹的“存在感”。
终于,在第七层跃迁完成后,他“到”了。
不是抵达某个具体地点,而是进入了一种特殊的“感知状态”。
在他“眼前”,展开了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场景——
那是一片由纯粹法则构成的海洋。
时间法则在这里具现为流淌的银色长河,从虚无中来,向虚无中去。河中漂浮着无数世界的“时间线”,有的笔直如箭,有的蜿蜒如蛇,有的则自我缠绕成诡异的莫比乌斯环。
空间法则是一片淡蓝色的网格,网格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宇宙坐标。王也能看到自己来的地方——三维宇宙中那个被称为“银河系”的星系,在网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
能量法则是一片燃烧的金色火焰,火焰中不断诞生又不断湮灭的,是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是驱动星辰运转的力量,是一切“变化”的源头。
生命法则是一片翠绿色的森林,森林中的每一棵树都是一个智慧文明,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生命个体。有的树生机勃勃,有的树濒临枯萎,还有的树……被黑色的藤蔓缠绕,那是来自深渊的污染。
而在这片法则海洋的中心,悬浮着九座……门户。
每一座门户的形态都不相同。
第一座门户由纯粹的星光构成,门扉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那是上古修真文明留下的飞升通道,按照典籍记载,渡过九重天劫后,修士会被接引至此,进入传说中的“仙界”。
第二座门户是机械与血肉的结合体,门扉表面流淌着数据和基因序列——那是科技文明的升维通道,格伦塔皇帝寻找的“钥匙”,很可能就通往这里。
第三座门户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云雾,时而像宫殿,时而像森林,时而像海洋——那是意识文明的集体飞升之路,星灵共同体或许有一天会走向这个方向。
第四座门户……
第五座门户……
第九座门户最为特殊——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片“虚无”。但王也却能感觉到,那才是真正的“大道之门”,是所有飞升路径的终点,是一切存在与非存在的交汇处。
《无上天元心法》在他神魂深处微微震动,传达出对第九座门户的渴望。
那才是这门无上功法指向的最终归宿。
但王也现在还不能进去。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时机未到。
他“看”向第一座门户——那座由星光构成的仙界之门。门是开着的,但门前横亘着三道考验。
第一道考验:因果了结。
王也的神魂中浮现出无数条因果线——有些粗如绳索,有些细如发丝。
最粗的那条连接着地球文明。从他获得无名戒指开始,到传授功法,到抗击帝国,到现在的文明存亡之战……这条因果线已经粗壮到几乎实质化的程度。
还有大量较细的因果线:与三位传承者的师徒因果,与周雨桐、李振国等人的同道因果,甚至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微小因果——比如当年在旧货市场卖给他第一件法器的那个摊主,比如在工地打工时照顾过他的工头……
这些因果如果不做了结,飞升之时就会化作“因果劫”,轻则重伤跌落境界,重则魂飞魄散。
第二道考验:道心圆满。
王也的神魂中浮现出自己的“道心”。
那是一颗由四色法则之力凝聚的晶体,表面已经有了些许裂痕——那是他在融合法则时留下的隐患,也是他内心深处尚未完全解决的矛盾。
守护地球的道,与追求个人飞升的道,这两者之间存在天然的冲突。
守护需要他留在物质宇宙,而飞升需要他脱离此界。
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如何让自己的道心真正做到圆融无碍、再无瑕疵?
这是飞升前必须解决的问题。
第三道考验:接引之约。
王也的神魂接收到一段来自仙界之门的信息流。
那是古老的规则:任何从此界飞升的修士,都必须与仙界签订“接引之约”。约定内容有三:
一、飞升后需遵守仙界基本法则,不得肆意破坏秩序;
二、需在飞升后的千年内,完成一次对下界的“道统传承”,确保修真体系不灭;
三、需在飞升后的万年内,偿还“飞升因果”——即帮助至少一个文明达到飞升边缘。
如果不签此约,仙界之门将永久关闭。
王也陷入沉思。
前两条还好,但第三条……帮助一个文明达到飞升边缘?那意味着要将一个智慧种族从蒙昧时代培养到能够触摸飞升之门的高度。
这需要的时间,可能远远超过万年。
除非……
他的神魂猛然一震。
除非那个文明已经站在了飞升的门槛前,只差临门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