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陆见平睁开眼睛。
在他视野中,门的结构被拆解成三千六百个节点。其中七十二个是“权限节点”,对应太初当年布下的七十二星官封印。而现在,这些节点中有二十七个已经被污染控制。
他需要夺回这二十七个节点的控制权,然后用它们作为支点,重构整个门的逻辑。
“但能量不够……”陆见平皱眉。
就算把他榨干,也只能重写三个节点。
需要帮手。
“玄衍。”他开口,“你的偃师之术,能同时控制多少个能量节点?”
玄衍一愣,随即明白了:“理论上一百零八个,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三十六个。”
“够了。”陆见平看向其他人,“澹台,你用天机剑诀,为我稳定空间结构,防止重构过程中门炸开。金不换,你负责布置增幅阵法,把我的力量放大三倍。吴老狼,我需要你护法——任何干扰,无论来自黑袍人还是其他地方,全部挡下。江小奇,你……你负责记录数据,如果我失败了,至少要把过程留下来,给后来者参考。”
众人领命。
“开始吧。”太初的残念说,“我会用最后的力量,暂时压制污染的反扑。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就启动最终方案,格式化整个归墟之眼。至少能为这个世界争取三百年时间。”
陆见平点头。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星钥。
“第一步,夺回节点控制权。”
星钥道种爆发出刺目光芒,五色星枢的力量融合成一道混沌光束,射向门的结构。
第一个被污染的节点,开始剧烈震动。
黑色纹路疯狂蠕动,试图抵抗。但陆见平的混沌之力中,本身就包含了部分污染的特性——它以毒攻毒,用混乱对抗混乱。
十息后,第一个节点被净化、重写。
陆见平感觉自己的神魂像被撕裂了一块——那是控制权转移的代价。
但他没停。
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
每重写一个节点,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开始渗血。
到第十个节点时,他已经摇摇欲坠。
“陆哥!”金不换大吼,双手结印,增幅阵法全开,“撑住!”
澹台明月长剑挥舞,月白色剑光化作无数丝线,缠绕在陆见平周身,为他稳定神魂。
吴良已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破锣,有节奏地敲打着——那不是乱敲,是一种古老的“镇魂锣”,能稳固心神,抵御外邪。
玄衍闭目盘坐,身后浮现出三十六个虚幻的傀儡手臂。每个手臂都连接着一个能量节点,精确地调控着能量流动。
江小奇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数据,眼泪鼻涕一起流,但手很稳。
第二十个节点……
第二十五个节点……
还差最后两个。
但陆见平已经到极限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神魂像要炸开。胸口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反噬宿主。
“不……能……倒……”他咬着牙,鲜血从齿缝渗出。
这时,太初的残念忽然开口:
“用斩情剑。”
陆见平一愣。
“斩情剑是我的本命法器,能斩断一切执念、因果、痛苦。”太初的残念说,“把它拔出来,刺入你的心脏。它会暂时斩断你的痛觉、恐惧、疲惫……让你能完成最后的工作。但代价是……当效果结束后,所有被斩断的东西会加倍反噬。你可能会死,也可能……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陆见平看向石台上的遗骸,看向那柄插在胸口的黑剑。
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冰冷,刺痛,还有一种……解脱感。
“陆见平!”澹台明月尖叫,“不要!”
但已经晚了。
陆见平用力一拔。
嗤——!
剑身脱离遗骸的胸膛,带出一蓬暗金色的光尘——那是太初最后的神魂余烬。
然后,他反手,将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没有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所有疲惫、恐惧、犹豫全部消失。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和计算。
最后两个节点,三息完成。
“第二步,重构门逻辑。”
他开始重写权限节点的控制程序。
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一套复杂的“过滤算法”。
允许星辰之力通过,允许部分无害概念通过,但阻挡一切带有“混乱”属性的东西。
就像给伤口贴上了一张智能创可贴。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计算力。
但斩情剑的效果下,陆见平的思维速度被提升到了极限。他的意识海中,无数逻辑符文如瀑布般流淌,构建出一个又一个数学模型。
二十七个节点,一个一个被重写。
门开始发生变化。
裂缝边缘的七彩流光,逐渐变成稳定的银白色。裂缝内部的黑暗没有消失,但多了一层半透明的“膜”——那是过滤器。
噬界之影的混乱概念撞在膜上,被弹了回去。
它开始愤怒,开始疯狂撞击。
但每撞击一次,膜就吸收一部分撞击的能量,用来强化自身。
这是陆见平设计的“负反馈机制”——你越强,我越强。
当最后一个节点重写完成时——
嗡——!!!
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百丈长缩短到十丈,又从十丈缩短到一丈。
最终,稳定在三尺长、一尺宽。
就像一个……真正的门。
一扇可以被控制、被管理、被研究的门。
“成……功了……”陆见平喃喃。
然后,斩情剑的效果开始消退。
痛觉回来了,十倍。
疲惫回来了,百倍。
恐惧回来了,千倍。
所有被斩断的东西,如海啸般反扑。
陆见平眼前一黑,仰天倒下。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太初残念最后的叹息:
“……好孩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然后,是澹台明月撕心裂肺的呼喊:
“陆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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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见平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头顶是熟悉的木质天花板——是听涛轩。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很温暖。
他想动,但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见平艰难地转头,看到澹台明月坐在床边。她眼圈通红,显然哭了很久,但此刻脸上带着笑。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睡了多久?”
“七天。”澹台明月轻声说,“严执律用巡天司库存的所有天材地宝吊着你的命,吴前辈和金不换轮流给你输送灵力,玄衍调整了你的体外循环系统……总算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陆见平想笑,但脸僵得笑不出来。
“门……”
“关上了。”澹台明月说,“不,应该说……改造成功了。现在那扇门只有三尺大小,而且被你的过滤器锁着。噬界之影出不来,但我们的人可以进去——当然,需要严格的审查和防护。”
她顿了顿。
“各派已经成立了‘无何有之乡管理委员会’,由巡天司牵头,共同研究门后的世界。严执律担任首任委员长,司徒大长老……被软禁了。鬼婆供出了所有同党,保守派的阴谋彻底破产。”
陆见平点点头。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斩情剑……”
“在这里。”澹台明月从床边拿起那柄黑剑。
剑身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表面的鳞片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星辰符文——那是陆见平重写门逻辑时,无意中铭刻上去的。
现在,这柄剑已经和他绑定,成了他的本命法器。
“太初前辈的残念……”
“消散了。”澹台明月眼中闪过悲伤,“但在消散前,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逻辑星道的传承没有断,我很欣慰。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要走革新派的老路,也不要学我孤身赴死。你有朋友,有同伴,有可以信任的人。以后的路……和他们一起走。’”
陆见平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握住了澹台明月的手。
“嗯。”他说,“一起走。”
窗外,阳光正好。
巡天司总部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那是凯旋的钟声,也是新篇章开始的序曲。
归墟之眼战役结束了。
但陆见平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门虽然被控制,但噬界之影还在门后虎视眈眈。
黑袍人虽然溃败,但他们的主子——那个黑雾人影——还没现身。
太初星官当年在门后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最终选择自我封印……
还有,他胸口这个黑色漩涡,这个混沌核心,到底会把他引向何方……
太多谜团,太多未知。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再陪我一会儿。”他轻声说。
澹台明月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嗯,我在这儿。”
阳光洒满房间,温暖而宁静。
远处,钟声还在回荡,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又像在预言一个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