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每个常委面前都摊着一份昨天的《三秦日报》。
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一直在学习那篇题为《山乡巨变——来自秦巴地区农村改革的实践纪实》的系列报道。
主持会议的县委书记江春益掐灭了今天的第五支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他这才缓缓说道:
“这篇文章,写得很扎实。不回避问题,但更肯定了方向,尤其是‘结果导向’这个提法,值得琢磨。”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口茶:“秦巴地区十个县,咱们能在全省改革纵深行中被省报肯定,这是荣誉,更是镜子。照出了亮点,也照出了咱们不少地方的……差距。”
他扔下报纸:“大家都谈一谈体会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分管农业的副书记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文章我反复看了两遍。写得确实好,胜利乡的实践,尤其是李向阳同志那些‘土办法’,‘结果导向’,话糙理不糙。但……”
这个“但”字拖得有点长。
“但,是不是……有点过于突出个人了?”他稍作停顿,随后继续道,“一个结果导向的实践者——这标题,分量不轻啊。农村改革是系统工程,是集体智慧的结晶,过分聚焦,会不会……有失偏颇?”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上了。
宣传部长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却立场鲜明:
“张书记的顾虑有道理。不过我认为,卫记者这样写,恰恰抓住了要害。改革需要旗帜,需要标杆。李向阳同志在胜利乡的实践,有没有普遍意义?”
“有!看他做的事——从不起眼的鱼方子到收购站,从种菌菇到办工厂,哪一件不是摸石头过河,哪一件不是‘结果导向’?老百姓认的就是这个!”
他拿起报纸,指了指其中一段:
“‘碗里的肉多了,娃娃脸上的笑容多了,手里的活钱多了,就是最硬道理。’这话说到根子上了!咱们有些同志,一谈发展就是规划、报表、会议,可到头来,群众口袋没鼓起来,自己的肚子先鼓起来了!”
“刘部长这话我赞同。”分管乡镇企业的常委副县长直了直身子,“胜利乡的数据,我核实过。但问题是,它的经验,别的地方能不能复制?李向阳只有一个,他有胆识,还能自己垫钱搞收购!别的乡有这个条件吗?”
……
有人肯定胜利乡的探索,认为其“自下而上、市场牵引”的模式值得总结推广;有人担忧这种过度依赖个人带动的方式“可复制性不足”。
也有人尖锐指出,文章中隐晦提到的“小农经济局限性”“部分群众思想滞后”,恰恰是当前最普遍、最难啃的骨头。
待讨论声稍歇,江春益才再次开口:“道理越辩越明。胜利乡的经验,有特殊性,也有普遍性。特殊在李向阳这个人,普遍在……”
他拿起报纸,点了点那个词,“‘结果导向’这四个字。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句话,我们喊了几年了?可真正把它落到行动上的,有多少?”
他再次放下报纸,脸色严肃起来:“
抬手点了点,列席会议的秘书立开始马分发材料。
很快,一份打印清晰的表格送到了每位常委面前。
“这是截止十二月二十五日,汇总的全年经济数据初稿。”江春益没看报表,却清楚地报出了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