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越停下哼唱,睁开眼睛。
她手中的引音笛,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碧绿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窗外,南江的夜色正浓。远眺辛家武馆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通明,那是婚礼现场最后的布置。
四天后,那里将有一场盛宴。
而这一次,她将不再只是台下的观众。
......
南江城西,青云观。
深夜十一点,青云观后山的竹林深处,有一个竹制的亭子,名为听涛,亭子旁边一盏路灯在黑夜中孤独地摇曳。
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工作,李婉秋没有回家,而是让助理将她送来了此处。
父亲和母亲外出度假调养身体,那个冷清的家,让她没有回去的欲望。她心绪如潮,
身上还穿着今天开会的藏青色西装套裙,手里提着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长发随意披散着,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凌乱。
这样的她,很难让人跟白天那个冷静干练,条理分明的女总裁联想到一起。
她站了许久,却不敢坐下,站了快一个小时。
一旦坐下,一旦放松,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李婉秋知道是谁——母亲王竹茹。半小时前,母亲发来一条信息:“婉秋,四天后,云龙和辛月要结婚了,我和你爸爸回不来,要不你代表我们去吧?”
她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去?
以什么身份?云龙的前未婚妻?那个捅了他一刀,却又数次被他解救,却不知感恩的李家大小姐?还是那个爱上“尤一”却厌恶“云龙”,最后发现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可笑的蠢货?
李婉秋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距离武道大会筹备开始,其实才不到半个月。但这半个月,比她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都要漫长难熬。
白天,她是李氏集团的负责人,她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要敲定无数细节,要在会议室里保持冷静专业,要在所有人面前撑起李家的脸面。
晚上,她跟着师傅玄微子修炼。
可修炼进展缓慢。
不是功法难,是她静不下来。
每次闭目调息,那次参加舞会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戴着银色面具的“尤一”将她护在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记住了那双眼睛,沉稳、坚定,像暗夜里的星辰。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云龙的脸。
是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张写满不屑的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是她持刀捅向他时,他眼中闪过的、难以置信的痛楚。
更是那次路上遭遇突袭,他为她披上外套时,那双平静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眼睛。
“为什么?”李婉秋喃喃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为什么是同一双眼睛?”
这是最让她崩溃的地方。
她爱上了那个神秘强大的“尤一”,却厌恶着那个平凡普通的“云龙”。可当真相揭开,她才发现,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上演了一出荒唐至极的戏码。
她爱的和恨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她所有的爱恨,都建立在可笑的双重标准上——对“尤一”,她慕其强大,仰其神秘;对“云龙”,她鄙其平凡,恶其“攀附”。
多么浅薄,多么傲慢。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电话。
李婉秋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接通。
“婉秋?”王竹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和,“又去观里了吗?”
“嗯。”李婉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请柬的事……你不用急着做决定。”王竹茹说,“妈妈只是告诉你一声,我刚才给云龙打过电话了,他说了,来或不来,都尊重你。”
尊重。
又是这两个字。
李婉秋忽然很想哭。他凭什么对她这么“尊重”?她捅了他一刀,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误解他,他应该恨她才对,应该唾弃她才对。
这种“尊重”,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曾经的卑劣和可笑。
“妈,”李婉秋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知道。”
“那就再想想。”王竹茹轻声说,“但婉秋,妈妈想说……人这一生,总会做错事,总会看错人。重要的是,错了之后,有没有勇气面对,有没有决心改正。”
“可我怎么面对?”李婉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我捅了他一刀,妈!我差点杀了他!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还有什么脸去参加他的婚礼?”
“那就去道歉。”王竹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为了求得原谅,而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你欠他一句对不起,欠他一句祝福。说出来了,你才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