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手中空空,脚步却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云龙感觉到辛月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他侧头看她,见她凤冠珠帘后的眼眸清澈平静,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李婉秋在两人面前三步处站定。
她先看向辛月。
两人四目相对。两个同样出色的女子,一个红衣华服、珠翠满头,一个墨裙冷艳、孤身而来。这一刻,场中静得能听见远处街市的隐约车声。
有侍者端着托盘过来,上头是斟好的香槟。李婉秋取过一杯,淡金色的酒液在郁金香杯中微微晃动。
李婉秋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祝你们幸福。”
她说得极平淡,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故作大方,就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祝福。可正是这种平淡,反而透出一股历经挣扎后的释然。
辛月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温声道:“谢谢。”
辛月静静看着她,片刻后,从侍者托盘中也取过一杯香槟,举杯,声音温润而坚定:“谢谢。”
两人同时饮尽。
李婉秋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云龙。
这一次,她的眼神复杂了些。那些被冰冷外壳包裹着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里头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理清的东西,有遗憾,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往的怅惘。
但她终究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是再次举杯,侍者早已机灵地续上——对云龙说:“恭喜。”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气力。
云龙看着她,这个曾经骄纵任性、也曾痛苦挣扎的女子,此刻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为过往画上句号。他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看故人远行般的感慨。
他举杯,郑重回应:“多谢。”
酒液入喉,微涩,回甘。
李婉秋放下空杯,对两人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墨绿色的旗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武馆大门的方向走去。背脊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不曾回头,不曾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再往两侧偏移半分。
她就那样穿过人群,走过铺设着暗红地毯的通道,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明亮的天光里。
从出现到离开,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却让整个婚宴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李大小姐居然亲自来了,这面子给得够大的。”
“听说李家跟卧龙集团有深度合作,李总这是来稳固关系的吧?”
“可她怎么一个人来?连个助理都不带?”
“你们不觉得她今天特别……冷吗?那种气场,不愧是南江商界出了名的冰美人。”
“不过她是真漂亮啊,那身旗袍,那气质,南江第一美女不是白叫的。”
“再漂亮也跟咱们没关系。人家什么家世?李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身家多少亿呢。”
“也是。不过她刚才那样子,倒是挺大气的。”
“豪门千金,场面功夫当然到位。”
议论声中,云龙与辛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李婉秋用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这场告别。
就在这时,云疏影带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怎么都愣着?吉时还没到呢,新人该去后堂准备了。”
众人回神,只见云疏影与九叔并肩而来。
云疏影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银线绣竹叶的真丝披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畔一对翡翠滴水坠子,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精明干练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将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都纳入眼中。
九叔则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中依旧拿着那杆没点的旱烟,背微微佝偻着,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来喝喜酒的老长辈。可若细看,会发现他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浑浊的眼眸偶尔开阖间,精光一闪而逝。
两人走到云龙和辛月面前,云疏影笑着拍了拍云龙的手臂:“去吧,后堂备了茶点。外头有我和九叔照应。”
云龙点头,正要与辛月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廊柱后轻盈转出。
是小漓。
多日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今日她穿了一身青碧色的改良旗袍式连衣裙,裙摆在膝上三寸,便于行动,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妆容清淡,看起来就像个干练的职场女性。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她脚上那双绣花平底鞋是特制的,鞋底加了防滑层。
她无声地来到云疏影身侧,先是对云龙和辛月微微一笑,颔首致意,然后压低声音对云疏影道:“姑姑,事情办妥了。”
小漓是苏老爷子安排给云龙的贴身侍女,却又不隶属于卧龙门,于是跟着云龙和辛月称呼云疏影为姑姑。
半个月前,云疏影得到消息,苏家三爷,苏云深的弟弟,云龙的母亲苏娉婷的三叔,突然来到云海,并和云海云家有所联系。为了了解其中的内情,云疏影在征得云龙同意后,请小漓出面,借着苏家的资源展开调查。
毕竟,最熟悉苏家,却可以全心全意为云龙调查苏家的,只有小漓这个苏老爷子指派给云龙的贴身侍女。
原以为还要一些时间,不成想,小漓赶着大婚的时间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