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我看得比你清楚!你看上的,不过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连反驳都不敢,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一刻,陆谨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苏黎之间,和苏占文所代表的正统光明之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不是家境差异,而是根子上的否定,是对他整个人生乃至血脉的彻底鄙弃!
苏黎的坚持和眼泪,落在这道鸿沟里,甚至连回响都听不见。
这不再是简单的“不喜欢”或“不认可”,而是一次灵魂上的公开处刑!
苏占文已经将他钉在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耻辱柱上,无论他后来多么拼命,这道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只要看到苏占文,甚至只是回想那天的情景,那种冰冷刺骨的羞耻和绝望就会卷土重来,让他本能地恶心反胃,生理性不适。
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去主动见过这个人,是惧怕,也是逃避。
再后来,病毒爆发,末世降临。
他憋着一股劲,跟着驰向野一起入伍,拼了命地训练、出任务,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也挣来了龙焱副队长的位置。
他以为,这样或许就能稍微改变点什么。
可苏占文看他的眼神依旧复杂,疏离,那种根深蒂固的不认可,从未消失。
有一次,驰向野受伤住院,他作为龙焱副队,代替队长去总部述职。
在军部大楼,他偶然听到苏占文对着下属叹气。
他说:“陆谨言那孩子,心性不定,难成大器,小黎这么执迷不悟跟着他,我怕她将来会受苦啊!”
那一刻,他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谨言猛地闭了下眼,仿佛要将那过于清晰的幻痛挤出脑海。
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被深埋起来的荒芜和自嘲。
阳光下的苏黎笑容明亮,和策划师讨论着她擅长的领域,看起来独立自信,不再需要依附谁。
也许,他早就成了她的负累,而不是依靠。
苏黎呢? 她好像从来没变过。
在他受伤住院时偷偷来看他,在他任务失联时急得满世界托关系,在他每次自我怀疑时,都用那种固执又明亮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上次,为了救他们,她甚至不惜编造出“怀孕”的谎言,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只为了逼她父亲出手。
可他给了她什么?
是犹豫不决,是内心深处的自卑和拧巴,是面对她父亲这座大山时的无力感,还有……那些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可能真的已经伤到她的混账过往,和不确定的未来。
陆谨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苦涩压回心底。
“再说吧。”最终,他只吐出这三个字,带着浓浓的茫然和不确定。
驰向野看他这样,知道心结不是一时能解开的,也不再逼他。
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劝道:“行了,袁喆和小徐要在岛上办婚礼,活儿多着呢!去帮忙吧,总比杵在这儿瞎想强。”
陆谨言没说话,点了点头,终于迈开步子,朝着人群忙碌的方向走去,只是背影依然显得有些沉重和迟疑。
而苏黎,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