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猎场,沈知微站在林边,手里还攥着那枚刻有“换子”的玉佩。她刚从地穴回来,袖口沾了泥土,指尖发凉。
前方鼓乐响起,冬狩大典进入尾声。百官列队,皇子策马归营。萧明煜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对准空中盘旋的一只猎鹰。
弓弦一松,箭矢破空。
猎鹰哀鸣一声,坠落在雪地上,羽翼扑腾几下便不动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语:“这鹰不是先前袭击沈小姐的那只么?”
“二皇子这是替天行道,除祸鸟。”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知道那一箭不是为了鹰,是冲着她来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蟒袍扫过积雪。萧景珩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一柄短匕,刀身泛着冷光。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递出匕首。
“此刃名‘破军’,专破虚妄。”
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沈知微盯着那把匕首,没有立刻接。她刚经历过地穴中的药人、蛊毒、井底密语,心神未定。这把匕首来得太过突然。
可她不能不接。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听见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半块双鱼玉佩嵌在其中,纹路清晰,断裂处与她在地穴中发现的那块完全吻合。
她呼吸一顿。
这不是巧合。萧景珩早就知道皇陵密室的事,也知道她手中有另一半玉佩。他现在当众交还,是在逼她面对什么?
萧明煜冷笑一声,策马走近几步。
“摄政王好大的手笔,竟将北狄秘宝赠予一个哑女?”
他语气讥讽,目光扫过沈知微手中的玉佩,“莫非这便是你们私相授受的信物?”
萧景珩没理他,只是抬手抚了抚胸口,忽然咳了一声。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低头,一口血喷在玉佩上,鲜红顺着边缘滑落,在雪白的刀鞘上留下一道蜿蜒痕迹。
奇怪的是,那血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茉莉香。
香气扩散开来,周围几位江湖客脸色骤变。他们袖中藏着的蛊盒开始震动,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
一人慌忙按住袖口,低声安抚。另一人直接后退两步,面露惧色。
沈知微闻到那股香味时,心跳猛地加快。
这味道……和母亲留下的茉莉花粉一模一样。
可萧景珩的血里,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声低吼。
狼王从人群中冲出,直奔她而来。它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示意她骑上去。
全场哗然。
有人惊叫出声:“那是摄政王的坐骑!它怎会听她的?”
沈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翻身而上。狼王四蹄一蹬,腾空跃起,直冲高台。
风在耳边呼啸。
她看见萧明煜站在高台上,披着绣金龙纹的披风,神情冰冷。狼王落地时前爪扬起,利爪划过,直接撕裂他的肩头。
布帛撕裂声清脆刺耳。
龙纹披风被扯下一大片,随风飘落,像一片残雪。
萧明煜踉跄一步,脸色铁青,却没有动手。他知道,此刻动手只会更丢脸面。
百官噤声。
谁也没想到,一向只听命于萧景珩的狼王,竟会主动护住一个哑女。
沈知微坐在狼背上,低头看着掌心染血的玉佩。血已经干了,留下暗红的痕迹。那缕茉莉香还在,混着情人蛊的气息,若有若无。
她抬头看向萧景珩。
他仍站在雪地中,唇角带血,神色平静。手中握着一块碎玉珏,正一点点碾磨,像是在等她开口。
她想问的话太多。
你是何时知道我身份的?
你为何要在此时交出玉佩?
你的血,为什么会带着母亲的味道?
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萧景珩抬起眼,望向她。
“你怕吗?”他问。
沈知微摇头。
“那你为何手抖?”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握着玉佩的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乱。
地穴里的药人说她是“小姐”,井底的人喊她“阿微”,而萧景珩的血里,竟有母亲留下的茉莉香。她从小在相府长大,可现在每一条线索都在告诉她——她可能根本不是沈知微。
萧景珩慢慢走近,站到高台边缘,仰头看她。
“你手中这块玉佩,是从北狄皇陵带出来的。”他说,“但你知道它真正的用途吗?”
沈知微沉默。
“它不只是地图钥匙。”他声音很轻,“它是命契。”
“什么命契?”
“双煞命格的联结之物。”他顿了顿,“二十年前,有人用它换了两个孩子。一个姓沈,一个姓萧。”
沈知微心头一震。